人在昊峰。
刚下大筐。
“小师叔，你都乘霄了，怎么还需要有人载？”
“没考驾照，整个蓬莱空域限速10公里每小时……楚师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什么？”
“我在天上飞，都没我在地上跑的快！”
照例在山门殿前停下。
看着已经睡下的陆吾，躬身执礼。
陆吾打了个呵欠，从地上爬起来，对我点头致意。
然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还看了我身后的楚师姐一眼。
一张大脸上全是吃瓜的暧昧。
我现在越来越看不顺眼我家看门大猫了。
我很怀疑姜凝晚上回来抱着大布偶是它告的密！
明明以前对它那么好！
还睡！
我让你睡！
等它重新趴下，将硕大的脑袋搭在毛茸茸的前爪上，合上眼睛时。
我又对它执礼。
陆吾就有点儿懵。
看了我好一会儿，再次从地上爬起来，对我点头致意。
呵。
我家大猫。
刻在骨子里的知礼数！
触发底层屎山代码了。
我：“……”
陆吾：“……”
我看着它。
它看着我。
见我没有走，它超夸张的打了个呵欠，张大了嘴巴，露出了粉嫩嫩的大舌头，来告诉我“它超级困的”！
然而，这没有用。
它就有点儿不开心了。
陆吾试探着重新趴下去，一双同龄大眼睛就盯着我。
我试探着微微弯腰。
陆吾瞬间警惕的身子一僵。
我笑了笑直起身子。
陆吾终于放心的趴下，将大脑袋搭在爪子上。
我又对它执礼。
陆吾瞬间炸毛了。
我摇了摇头。
怜悯的看着它。
好气哦！
触发屎山代码睡不着觉哦！
可怜的大猫猫。
陆吾绷直了前爪抻了个懒腰，心不甘情不愿，多少带着点儿情绪，再次对我执礼。
事不过三！
我：“陆吾祖师，我这次接楚师姐回谓玄门是因为她在六如住不习惯。你要是敢乱嚼舌根……”
它瞪着那双眼睛，看看我，看看我身后的楚小萤，最后“唔”了一声。
得了它的承诺，我这才带着楚小萤穿过山门殿。
夜深人静。
月色如水。
青石板路便仿佛浸在水中，泛着微光。
送楚师姐一路到了大雪院。
“小师叔，明日楼师叔何时醒？”
“你找师姐有事？”
楚小萤道：“没有，就是今天回来太晚，想着明天总要第一时间去打招呼。”
我想了想。
“大概，她明天会醒的很晚。”
因为，我猜楼心月一定没有睡。
果不其然。
等我回到谷雨院时，视线穿过月亮门。
她就坐在石凳上。
白衣如雪。
院子里的桃树开的正好，粉白的桃花开的正盛，几片花瓣被晚风吹落，缀在她曳地的裙摆和乌黑的发间。
依旧是那懒洋洋的坐姿，翘着二郎腿，一手拄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正打着呵欠。
然后……
她身前摆着一个蒲团。
我：“……”
我穿过月亮门，径直走到楼心月身前，跪在了蒲团上……
师姐就在我身前，垂眸看着我。
云白的裙袂下，探出一抹鞋尖，像天上的月牙儿。
“你倒挺自觉。”
“嘿！”
我一边伸手捡师姐发间的花瓣，一边问道。
“师姐，这么晚了，还不睡？”
楼心月拄着下巴，淡淡道。
“师弟，这么晚了，不也没阻止你往回领人？”
我：“……”
起手就这么高难度么？！
而且……
陆吾，你给我等着！！
“师姐，楚小萤被欺负了！我今天去的时候，她眼圈都是红的！哦！还喝酒了！你说说，那是过得多不开心啊！所以我就把她接回来了。”
“呵，你还怪好心的。”
楼心月晃了晃脚尖。
“师姐，我给你捶腿？”
“滚。净想着占我便宜。”
“捶腿就算占便宜？我又不是捏腿……”
“王随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想的想的！我想好好活呢！毕竟我家师姐才刚和我表明心意！”
楼心月的眼尾耳尖瞬间绯红，扬起脚尖，轻轻给我了一脚。
“嘿，师姐，我扶你回屋睡觉？太晚了，夜寒风冷的，万一着凉就不好了。”
楼心月剜了我一眼。
“你还知道现在很晚了？”
哦？是因为我回来晚了？
“那我以后晚上不出门了！”
师姐偏过来，看向一旁落在地上的花瓣。
“可别这么说，谁知道你会不会大晚上又去找其它小姑娘。”
“师姐！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师姐把目光移了回来，扫了我一眼。
“也对，我的小师弟最乖了，把喜欢的姑娘直接往山上领，当然不用出去了。”
我：“……”
这……
这也太酸了吧！
“师姐，我错了……”
“师弟，你能有什么错。”
“千错万错，都是师弟的错！请师姐责罚！”
楼心月打了个呵欠，葱白的手指，掩着红润的薄唇，徐徐道：“我罚你做什么呢。你把我屋子打理的这么好。”
“师姐说的哪里话，这是师弟我应该做的！师姐的屋子，我日日打扫三次！早一次，午一次，晚一次，不敢稍有懈怠！”
“所以你就翻我书了。”
这……
现在是想到哪，打到哪么？！
这让我怎么防！
“师姐，实不相瞒，我拜读了您的大作，让我整个人得到了升华，那绝对是一次精神上的洗礼，让我整个人的思想境界发生了蜕变！读过一次，我就再也戒不掉！如果拜读师姐大作是一种罪过的话，我愿意被千刀万……”
又用脚尖轻踢了一下。
“别乱说话。”
嘿！
“把笑憋回去！”
“好。都听师姐的！”
“那你还笑？”
“忍不住嘛。看着师姐就开心。”
“没皮没脸。”
我跪在地上，师姐就翘着二郎腿，拄着下巴，手搭在腿上，静静地看着我。
也没人说话。
四目相对。
互相看了好一会儿。
“师姐。”
“师弟。”
“我能起来么？”
“你能让我开心么？”
我一怔。
“师姐你不开心了？”
楼心月明明表情没变，但神情却迅速阴沉了下去。
“你觉得今天哪个环节我该开心？”
呃……
仔细想想……
今天一天所发生的事……
师姐她没炸锅已经烧高香了！
“师姐，要不我给你讲故事？”
楼心月拄着脸，漫不经心的晃着脚尖。
“讲讲你怎么哭得撕心裂肺，怎么魂不守舍，怎么痴痴傻傻，怎么抱着沈鸢一遍遍的说你喜欢她的故事么？”
我：“……”
普通攻击穿插大招是吧！
“师姐！我没……”
“可千万别说你没有。”
我咬着嘴唇，把心一横。
“师姐，要不把时间线往后放放，我有一个很棒的故事！”
我只能拿出我一夜白发的故事了！
这个故事一定能让师姐对我高抬贵手！
楼心月好整以暇的打了个呵欠：“想要和我讲你的白头发？”
我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
就是这个故事！
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棒，绝对能保命！我反正把自己感动到了！我当时脑子里还有背景音乐来着！
哎哟！
可好哭了！
肯定让师姐心疼我！
楼心月扫了一眼我的头发，徐徐道：“可你这头发不是已经黑了么？”
我：“……”
我：“哦……”
我挠了挠鼻子。
我好像……知道师姐哪里不顺气儿了！
还是染头发这事儿！
因为都不等我说话，二师姐就开始追杀了！
“知道人家恢复光明，还特意去染个头发，避免人家伤心。啧啧啧，我家小师弟真厉害，真会哄女孩子开心！怪不得这么多姑娘喜欢。”
楼心月微微眯起眼睛，拄着下巴，纤长的食指，轻轻叩着自己莹润细腻的脸蛋。
“不会……当初你这头发，也是因为沈鸢白的吧？哎呦，这么好的故事，可千万别给我讲，到了明日，和你的沈鸢讲去吧。”
这太酸了吧！
你居然是这样的楼心月？！
“师姐，我今天和你报备过的！”
“有证据么？谁看见了？你和我说了么？”
“……”
你好赖皮！
“我们不是眼神沟通的么。”
“稀罕跟你眼神沟通。”
别逼我用烧阳寿救你的故事刀你哦！
“师姐，我膝盖疼……”
楼心月看了我一眼。
“膝盖抬起来点。”
我微微抬起膝盖。
蒲团上便飘起了大团大团的白云。
软乎乎的。
倒是不会膝盖疼了……
“师姐，我和你讲，楼下的头泥师父技术可差了，用了好几种配方，我的头发都挂不住颜色。一洗就会掉……”
我说了一半。
楼心月就拄着下巴道：“哦，你就是想用你这头白发，染了洗，洗了染，哄了你小师姐，再来哄我？”
“那我去剔了？”
“你敢。”
“不敢。”
楼心月没好气儿的白了我一眼。
夜风吹落更多花瓣，几片白粉飘过我们之间。
我看着楼心月。
楼心月也拄着下巴看着我。
“还笑！”
“师姐，你真好看。”
“师弟，你真丑。”
“那我和三位师兄比呢？”
师姐眯起眼睛，微微晃了晃脸。
“你最丑，丑死了。”
“也行，倒数第一，也是第一！”
“给我讲个故事。”
“师姐想听什么故事？”
“嗯……不要悲伤的，要开心的。”
我顺势从跪姿，改成了盘坐。
楼心月斜了我一眼。
“师姐，讲故事哪有跪着讲的。跪着讲感觉像是在忏悔！”
“王随安，下次你要是再大晚上的出去，大晚上的回来，你就给我搬出去。知道了么？”
“知道了！”
我牵起师姐搭在腿上的玉手。
“一起坐在云上？”
“做梦去！快讲！”
等月亮落了枝头，等露水结上了桃花，等天已泛了白。
师姐终于睡下了。
就坐在石凳上，拄着下巴，睡着了。
然后，就看见一袭明黄，蹦蹦跳跳，举着一卷报纸，兴冲冲的冲进了谷雨院！
“随安随安，我拿到了三仙大比的试题诶！”
我：“……”
师姐刚睡……
师姐刚醒……
楼心月睁开那双桃花眼。
眸光幽幽。
满目霜寒。
沈鸢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了。
高高举起的胳膊也垂了下来。
她扭过小脸，平静的看着我。
“随安……你能救救小师姐么，小师姐真的扛不住了，不能再挨揍了。”
看着可怜巴巴的小师姐，我赶忙转身蹲在楼心月身前。
开始哼唱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
沈鸢见状立刻会意，也小跑着跑了过来，蹲在楼心月身前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头顶哼唱。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然后。
楼心月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渐渐的沉了下来。
我和沈鸢互相看了一眼。
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又看了眼她的眼睛。
沈鸢又看了眼我的头发。
我看了她，她看了我。
对视一眼。
都想笑，但都忍住了！
我：怎么感觉眼下的情况怪怪的。
沈：是有点儿怪怪的。
楼：是不是有点儿像偷情？
沈：是哦，是有点儿这种感觉哦！
我：“……”
聪明的我已经默默的垂下了目光。
沈鸢见我低下了头，拒绝接受信号，便用小手拍了拍我。悄声道：“随安，你怎么了？你怎么把脑袋低下了？”
还问？！
你个大傻子！
你没发现咱俩的无线电频段多人了么！！
“对啊，随安，你怎么了？你怎么把脑袋低下了？”
然后沈鸢一激灵，旋即也默默的把脑袋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