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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感冒

    良辰美景。


    人间清欢。


    幕天席地。


    天为被,地为床。


    男人和女人。


    篝火在远处燃烧。


    火光便照亮了雪白的酮体。


    女人,是绝美的女人。


    饱满的唇瓣,清冷的眼睛。


    肌肤在橙红光晕里泛出近乎透明的瓷白,仿佛月色凝成的美玉。


    长发如瀑。


    遮住胸前的起伏,流淌倾泻。


    盈盈一握的腰下,是一双修长的腿。


    然后。


    是男人。


    很多男人。


    像“狼”一样的男人。


    狗肆今晚很吵闹。


    整个狼山,都很吵闹。


    男人很多,女人不多。


    男人是狼山的男人,女人是白日里擒获的女人。


    在狗肆深处,坐着一个男人。


    他裹着一张厚重的、毛色驳杂的狼皮,狼头搭在肩上,空洞的眼窝对着门口。整个人陷在原木大椅里,双手伸在炭盆上方。


    炭火的红光映着他指关节的粗大、皮肤的糙砺,还有几处冻疮留下的深色疤痕,照亮了深刻的法令纹和下巴上短硬的胡茬。


    他搓着手,发出“沙沙”的轻响。


    今晚太冷了。


    而他,只是一个一普通人。


    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他就是狗肆的主人。


    没人知道他的本名叫什么,狼集的人都叫他“大老板”。


    “阿夏,你跟了我几年了?”大老板的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个清秀的男人。


    唇红齿白。


    “五年了,龙哥。”


    没错。


    谁都不知道大老板叫什么。


    但阿夏知道。


    五年来,他与大老板同生共死,已是莫逆之交。狗肆所有人,只有阿夏知道大老板的本名——陈三龙。


    外面依旧很吵闹。


    如野兽一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屋子里的人都不为所动。


    陈三龙不好女色——虽然他身后始终站着一个如影随形的人间绝色。


    很神秘。


    五年里,阿夏已知道大老板的名字,却仍对这个美人一无所知。


    大老板不说。


    他就不问。


    阿夏很懂事。


    因为懂事,所以很得大老板的器重。


    “喝茶。”


    大老板亲手给阿夏沏了一杯茶。


    阿夏赶忙双手接过来。


    大老板没看他,目光似乎穿透了木门,落在外面那片喧嚣上。


    “我总觉得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顿了顿,搓手的声音停了,“你太斯文了。”


    “龙哥,我比五年前粗犷了不少的。”阿夏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一声轻响。


    “可你只是装作粗犷。”大老板的目光收回来,落在炭火上,“五年了,你还是你。”


    “龙哥,这才五年,你不也没什么变化?”


    “有变化。”大老板的声音沉下去,炭火映着他眼底的纹路,“我老了。”


    “龙哥春秋鼎盛,不惑之年,比这狗肆里的兄弟们看着还要精神,哪里就老了?!”话一出口,阿夏立刻意识到失言。屋外的喧嚣似乎也低了一瞬。


    大老板瞥了一眼屋外,收回了目光道,嗤笑一声。


    阿夏赶忙起身,赔礼道:“龙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老板是把“狼”变成“狗”的人。


    人怎么能和“狗”比?


    大老板摆了摆手,示意阿夏坐下。


    炭盆里的炭火“哔啵”作响。


    “今天,我突然发现自己老了。”大老板看着炭盆,淡淡道,“我开始变得胆小多疑。”


    阿夏没敢说话。


    只听大老板随口问道:“阿夏,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为什么有一具尸体,少了一个脑袋呢?”


    阿夏的瞳孔在火光下似乎缩了一下。


    心也猛地提了起来。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龙哥,哪具尸体少了脑袋?”


    他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但仍旧有抑制不住的颤音。


    他面前的只是个普通人。


    可偏偏带给他的压力,远超修士。


    大老板看着阿夏。


    阿夏也看着大老板。


    屋外,已没有了女人的声音。


    大老板忽然笑了。


    “我也不知道,是听下面的狗说的。”他站起身,狼皮簌簌作响,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门口的光。“我一个人看不明白,咱俩再去看看。”


    他迈过门槛,龙行虎步。


    当大老板出现在院中的刹那,篝火旁那些纠缠的影子、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声响,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凝固。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和风雪的“呜咽”。


    阿夏瞥了一眼那个女人。


    是飞花宗的大师姐。


    没死成。


    被大老板身后的女人救了回来。


    说不好是幸运,还是不幸。


    被大老板赏给了自己养的“狗”。


    他没有多看这些“狗”一眼。


    只是领着阿夏,往后院走。


    大老板偏过头,对着阿夏,淡淡道:“天冷了,你也多加件衣服。别感冒。”


    ……


    “阿嚏——!”


    感冒了。


    头疼的厉害。


    身子酸软无力,一阵冷,一阵热,疼的厉害。


    裹着厚厚的锦被,蜷缩在云床上,只露出一个病恹恹的脑袋。


    二师姐则坐在我对面,捧着一只白瓷小碗,碗里是氤氲着热气的清粥。纤长的玉指捏着一柄同样莹白的小勺,盛起一勺粥,在唇前吹了吹,然后递到我面前。


    “张嘴。”


    “师姐,你再吹一吹……”


    二师姐那双桃花眼静静地看着我。


    “不是,师姐,我真觉得有点儿烫……!”


    二师姐又把小勺收回,微微嘟起红润的唇瓣,对着勺中的热粥,轻轻吹了吹,重新送到我面前。


    张开嘴,吃了粥。


    “傻笑什么。” 她看着我嘴角不自觉的弧度,语气平淡,又盛起一勺粥,重复着那套动作:送到自己唇边,嘟起红唇,轻轻呵气,再递过来。


    “上一次师姐就是这么喂我的么?”


    没回答我,淡淡道:


    “张嘴。”


    “啊——!”


    昨晚喝酒喝断片了。


    只记得回来之后又和师姐喝了好多酒。


    师姐说,她的手指好看……


    今早醒过来的时候,我和师姐都趴在石桌上,脑袋对着脑袋在外面睡了一晚上。


    “所以,你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师姐又盛起一勺粥,吹了吹。


    “我就记得你说你手指头好看,我说,我手指头也不差……师姐记得么?”


    粥吹凉了。


    我张开嘴。


    “我记得……”她将粥送入我口中,动作不急不缓,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回忆的飘忽:“…三师弟说他和二师兄清清白白。”


    我:“……”


    我:“师姐,你认真的么?”


    楼心月十分认真地点点头。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腿上,托着下巴,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


    “所以,我很想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师姐,你这段记忆,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产生的呢?”我小心翼翼地追问着。


    “三师弟说你很优秀,喜欢你的人有几个。又说我也很优秀,喜欢我的人太多了……”


    我是喝大了。


    但不是喝傻了。


    我确定这句话绝对不是这样的!


    二师姐忽然翘起了修长的美腿,一手端着碗,随意地横在腿上,另一只手夹着那柄莹白的小勺,手背支着线条优美的下颌,用那双妩媚动人的桃花眼静静地看着我。


    “所以,你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她晃着那只悬空的脚踝,足尖在晨光中划出小小的弧线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然后呢?”


    我说完,又张开了嘴。


    二师姐没好气地用捏着勺子的那只手,屈起纤长白皙的食指,在我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然后才盛起一勺粥,放在唇前仔细吹了吹,送入我口中。


    “我的记性其实不太好。许多事都记得乱七八糟的。”


    她端起碗,自己小口啜饮了一点温粥,红唇沾上一点莹润的水光。


    我看着师姐,笑道:“以后有我,每一件事,我都讲给你听。”


    二师姐点了点头。旋即蹙着眉毛,晃着穿着绣鞋的小脚,问道:


    “昨晚咱俩是怎么回到谷雨院的?”


    “你挽着我回来的。”


    “不可能。”


    “为什么?”


    “就是不可能。”


    “哦。”


    其实我也记不太准,见师姐态度坚决,便道:“那可能是我搀扶你回来的。”


    “嗯。”


    师姐满意这个答案,继续追问:“然后呢?”


    “咱俩看了桃花。喝了酒,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楼心月:“……”


    我:“???”


    楼心月:“这就是你说的‘以后有我’?这有你没你有什么两样么?”


    我:“不不不。师姐,你再让我想想!”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


    忽然,一个场景,在脑海里出现。


    我眯起眼睛。


    “师姐,附耳过来!”


    楼心月斜睨着我。


    “不是!师姐,我正经人啊!你怎么能不信我!”


    “不许吹气。”


    “不吹不吹!”


    二师姐这才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


    “师姐,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昨天邀请我品尝你的唇瓣?”


    楼心月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对我勾了勾手指。


    “附耳过来。”


    “不许吹气。”


    “我让你过来!”


    “哦。”


    我小心翼翼的凑了上去。


    结果师姐掐着我的耳朵提了起来。


    “师姐,疼,疼,好疼!”


    楼心月:“小师弟,你挺敢想啊。我还主动邀请?呵,那你品尝了么?”


    我:“我觉得我好像没有……”


    楼心月:“哟,碰见这好事儿你还能忍得住!?”


    我不太确定:“那我尝了?!”


    那亏大了啊!


    我啥也不记得了……


    “哇啊啊!师姐,耳朵!耳朵啊!”


    “你要耳朵有什么用呢。”


    我猛然醒悟!


    “师姐,师姐,我知道了!我错了!什么尝不尝的!你压根没邀请过,没邀请过!是我毁谤你!编排你!我胡说八道!我罪该万死!”


    楼心月这才满意的松开我的耳朵。


    “师姐,耳朵好疼啊!”


    “自己端着碗!”楼心月没好气儿的把碗塞我手里。


    随后伸出柔软滑腻的手,给我揉起耳朵。


    就在这时,沈鸢风风火火、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


    “小师弟,二师姐!你们看谁来了!”


    我和师姐一回头。


    就看沈鸢兴冲冲的抱着一个人脑袋,举到我俩面前。


    我:“……”


    楼心月:“……”


    “王师兄,楼前辈,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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