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兮祸之所倚。
祸兮福之所伏。
李天这算是开悟了。
修道一百二三十年。
高不成低不就。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也就是个蜕尘五六重天。
光景好，挣得灵石多，日常修炼，施展神通能跟得上消费，这就是六重天。
要是光景不好，又遇上打打杀杀，灵石跟不上，自身灵气又不够用，这就跌境界，也就五重天。
所以，这哪里治安好，经济发达，社会稳定，这修士修道也顺畅。
毕竟，谁说这修士只有打打杀杀？
我修修寿命，多活几年好不好？
所以，这么多年，李天这算是得过且过。
娶了个老婆。
就是这几年，想要个孩子。
他自己不想要，但是架不住周围人指指点点。
诸如“你是不是不行啊”、“你老婆是不是不行啊”、“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坏了阴德啊？”
所以，除非他带着老婆出去隐居，不然这孩子就有了社交属性。他这周围的朋友，一口一个花花公子，一口一个花丛老手。
一扭头，都找了个道侣，老实过日子。
李天平日和他们喝酒打牌，就听他们开口闭口都是孩子的事，什么这个奶粉，那个小学，这个补习班，那个未成年申请退款不给退……
他是听得烦，又插不上嘴。
再想找出来喝酒，又难约，往日里都是些顽主，如今都在家要照顾孩子。
愁啊。
要不然，他也不能又找了名叫“神秘园”的探险圈子玩。
就往那种千年大墓，上古秘境，各种无人区挑战自我的地方玩。
所以，这几个月前，就去了太古林。
然后就差点死里面。
也是命不该绝。
更是否极泰来！
不但被仙尊所救，更因这一面之情，得了份差事！
原本是护卫一个名叫红儿的女子周全。
也没干几天，突然就被红儿安排去找石头。
叫什么寻石。
说是找石头，其实就是做些情报工作，除了找石头，顺便收集一些商业消息。
分了四个大组，他是四组的。大家彼此都不认识。
正常，毕竟是情报组织嘛！
这也没干几天。
也就半个多月吧。
薪水给的很及时又很足！
半个月就有五万的进项！
蜕尘修士不容易。
好好修炼一次，是要花个百十来万的。
所以散修晋级困难，是因为想找个稳定年入百十来万的工作很难。
李天挺珍惜这个机会。
他又算是再世为人。
仙尊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哟，老李这是去哪了？有几天没见了吧！这手里拎的什么呀？”
“哈！这出了趟远门刚回来！这不给我家娘子带的东西！打半斤酒。”
“得嘞！”
打了一葫芦酒就往回走。
这日子过得舒服！
还能挣外快！
和人说下自己去了哪里，只这一句话，就有五万的进项！
这小一个月，就有整十万！
除去灵力消耗，也能剩个八、九万！
李天决定要好好干！
抱紧仙尊大腿，伺候好红儿老板娘！
红儿姑娘好啊。
模样娇俏，说话又温言软语，每次和他说话，他就觉得骨头酥一半！他都不敢多待！
一来是怕自己真起了什么坏心思，对不起自家娘子；二来也是怕惹人误会，让仙尊不开心，丢了工作！
打了酒，就往贺来城北走。
一小片别墅区。
当时贺来风华赏期间，城主建的，现在都空着，红儿老板就给他们租了下来，这也算是“寻石组”的福利。
他就觉得红儿老板把他们这些修士看的忒重了。
当然，这也不是自轻自贱，就是他们这些散修，哪怕挂着蜕尘的修为，这社会地位远远比不上名门大派的筑基的。
收入远没有红儿老板想的那么多。
不过，这些话他自己知道得了。
哪能随便说出来？
何况红儿老板的玲珑阁也不差他这仨瓜俩枣的。
日渐西斜。
霞光万里。
贺来城远处的别墅区，也起了灯火。
这次出门一旬，还是挺想自家娘子的。
小别胜新婚！
李天想到这里，就哼哼着小曲儿，加快了脚步——御剑消耗灵力，能省就省点儿。
一条大道。
正对自家房门。
离老远就看一只小象妖挎着包往回走，拉拉个小脸，耷拉着大长鼻子，看着挺不开心的。
“佘谦儿，这是咋了？又被先生罚了？”
“李叔……今晚我能不能去你家住啊。”
“咋地呢？”
“考试没考好……试卷还要家长签名。”
“嗯？我听说现在不兴这个了么不是？不排名次，也不签字来着？”
“不知道……我们先生让签字……要不李叔你替我把字签了吧！”
“这不行，让你爹佘小谦儿知道，我还活不活了。你别急，跟我回家，让你姨给你炒俩菜！叔给你求求情！多大点儿事儿，开开心心的！”
他住那个院子，听说之前住过九尾狐，离隔壁霸天虎、金翅大鹏、猛犸象三只大妖怪挺近的。
一来二去这也算熟落。
而且那院子挺热闹，三只大妖怪也都蛮有意思，他也经常去那边喝酒打麻将。
带着佘谦——这猛犸象的儿子，辈儿比他爹大。
不过好像人家妖怪不论这个。
领着小象一路进了院子。
他前脚刚进去，下一秒就觉得一股煞气扑面而来！
从他家里，款步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国字脸的修士。
“你是什么人！？”李天大惊失色喝问道！
那国字脸的没接话，看了一眼被李天护在身后的佘谦，道：“小象妖，回家去。”
佘谦扭头就跑——一点儿不义气！
李天蹙着眉头，就要施法，忽然他的一左一右居然从影子里又钻出两个人来，架住李天的胳膊，也不知是什么秘法，顷刻之间，他体内的灵力就不流动了。
“你们要干什么？！”李天大惊失色，他的目光从这国字脸修士的肩膀上穿过，就看他的娘子身边同样站着一个修士，“你们放开我娘子！别碰她！”
国字脸修士冷冷道：“这件事，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算。”
李天就被带走了。
一路到了贺来城内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
等他来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院子中间，还跪着几个人。
李天并不认识他们，但有两个眼熟——都在太古林里，被仙尊救过。
然后。
他就看见一条倩影。
是贺来城能呼风唤雨，叫天天应，叫地地灵的女子——玲珑阁的老板娘红儿。
她垂首恭立在一旁。
很不安。
而就在她身前则有一把大椅。
椅子上，坐着一只大猫咪，私下会被人“嘬嘬嘬”的大猫咪，只能听懂“喵喵”叫的白毛大猫咪。
正襟危坐，烨然若神。
“跪下。”身后的国字脸修士推了他一把。
李天“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和那群人跪在一起。
他现在脑子空白一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很不安！
因为就算他再傻，也知道犯事了！
整个身子抖似筛糠，额头上的冷汗直往外冒，浑身上下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
只是他进来时，被仙尊看了一眼，他的身子便彻底软了。
跪在地上，甚至撑不起身子。
感觉……
随时可能会死。
可明明身为修士死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他就是说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
偷偷抬起眼皮，又看了一眼仙尊。
白衣大氅。
眸光淡淡。
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身子就是猛地一抖，像是遭了雷击一般，胸口上又猛地压上一块大石。
“都抓来了？”
“是！”国字脸的修士冷声道。
李天忽然想起来了！
这个国字脸的修士，当时他在谓玄门见过的！
是……
是沈剑仙救下的。
好像是叫……
……
第五非说要处死他们。
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其实，当初救下他们，也并非是我本意。
恰好路过。
恰好出手。
所以，我本也没打算要回报。
只是，后来想做的事有些多，而我又分身乏术，便请他们来帮忙。
有些事简单一些。
有的事重要一些。
譬如保护红儿姐妹，保护姜凝娘亲，这些都是要紧的事。
假若做不好。
我一定会收回他们的性命。
而眼下，看着跪在地上抖似筛糠的修士们。
突然心里就生了感叹。
百年修炼，无非是混个日子。
我是命好。
入了谓玄门罢了。
“李天。”我缓缓开口。
“在、在……！”
“回去吧。”
“啊？”
“带着你的娘子，离开蓬莱。别让我见到你。”
四组丑位李天。
给白玉坊卖消息，卖的是他去了哪里的消息。
挣了五万灵石。
这算是商业上的事。
看着李天如蒙大赦，身子像是面条一样，被日尧的人连拖带拽的丢出院子。
然后目光看向剩下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
“二组寅位长河，三组子位季安、孔力废了修为。不许回蓬莱。”
三人听见此话面色大变，伏地哀嚎！
“红儿老板……红儿老板，帮我们求求情吧！”
“红儿老板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收外人的钱了！红儿老板，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红儿垂下了目光。
她一直很安静。
安静的站在我身后。
这三人收钱卖了红儿的情报，说的是红儿日常起居之事，昔年往事。
买情报的人分别是一个商户，一个修士。
商户很直接，就是想趁机绑架红儿。碍了他的生意。是一个蠢人，不知轻重；修士则单纯的打听，是静楼的人。背后似乎是某个蜕尘。据说是想问红儿的喜好。因为他听说红儿与杜元浩长老有关系，他想卖杜长老一个人情。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第五非处理的很“干净”。
商户“干干净净”、静楼的修士也被抛尸大海。
第五非把这三个哀嚎的人当着我的面，废去了修为，又打断了四肢扔了出去。
院子里，还剩下四个人。
这四个人已经面如土灰。
他们做的事就很绝了。
不但卖红儿的情报。
还卖了寻石其它人的情报。
所以。
一挥手。
第五非的人就把他们带出去“处理干净”——院子里有红儿，不方便见这种事。
一共八个人。
除了师姐说的七个，我自己又查出来一个。
卖情报的，买情报的，也都处理“干净”了。
天色已晚。
皎皎还在山上做菌子汤。
就是一锅水，往里面放菌子。
她说很鲜。
什么佐料都不用放。
我猜应该不会出事！
“第五非，带着你的日尧下去吧。”
“是！仙尊。”
等到第五非离开。
四合院里，就剩我和红儿。
红儿一直不说话。
就像做错事的小姑娘。
脸色也很苍白。
也许刚刚吓到了她。
但有些事，还没有完。
从椅子上站起来。
一回身。
身后的屋子里，还有三十六名修士——都是“寻石”的人。
上午给我送信的孟江也身处其间。
为了避免彼此间泄露身份，第五非给每个人都做了一种屏蔽气机的隔间——修为进境太快，我是一点儿也不会这种实用的法术……
我能看见他们，他们也能看见我。但他们看不见彼此。
站起身，垂下袖子，看着三十六个修士，开口道：“你们为红儿做事，红儿付你们所得。我救过你们的性命，本不期你们回报。但今日，我与诸位说个明白。”
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众人，然后道：“你们的命是我救的。我用你们，你们的命就是我的。红儿用你们，你们的命就是红儿的。若是红儿出了事，你们就给红儿赔命。若是与外人交道，你们就给我赔命。能接受的就留下，我保证你们修炼无忧。不接受的现在就离开。他日相见，我自也记得与你们一面之缘。不言今日之事。全当萍水相逢，点头之交。”
等了一会儿。
没人动。
“你们都同意了？”
“是！”屋子里，三十六个人齐声应和。
“以前是我没有讲明白。未免你们说我不教而诛，所以我今日将你们都叫了过来。但以后若做错了事，我不会再把你们都叫来，也不会有驱离蓬莱，废除修为这样的事。明白么？”
“明白！”
我点点头。
“之后红儿会拟定细则，交给诸位。诸位都散了吧。”
旋即，屋子里华光闪烁，三十六人很快便消失不见。
这次，院子里就真的只有我和红儿了。
“公子……对不起……是我疏忽……”
红儿眼圈一红。
低着头咬着嘴唇，
想要把泪水咽回去。
“我没怪你。是我不好。玲珑阁也好，寻石也好。我全是甩手掌柜，都是你们姐妹在忙活。如今玲珑阁又迅猛扩张，全靠你一个女子支撑，着实不易。今日寻石的事，归根结底是我的错。差点儿害了你们姐妹性命。”
“呜呜……”红儿眼泪便落了下来。
我伸手荡了荡袖子，掸开一些飞虫。
掏出帕子，递给红儿。
“今日让你来不是怪你。是因为寻石是你组建的，我处理他们，总归是要你在场。也是要让其余人见到你。以后许多事，你自己斟酌便好。不必害怕，一切有我。”
不然我若一时心软，不让红儿过来，剥夺她的知情权与管理权，只扔给她一个结果，恐怕以后仍会出事，她也未必能下得去手。何况，那些修士也未必会把红儿当做真正的管理者。
“公子说的哪里话……是……”
我打断她的话。
“好了。没事的，回去吧。你要保重身体。我的金库可全靠你们姐妹经营呢。”
红儿抬起头眼圈红红的。
用手指抹着眼泪，笑道：“嗯！红儿会为了公子，好好保重身体的！”
处理完寻石的事。送红儿回了玲珑阁，便往昊峰走。
昊峰山腰。
四门法司。
我不明白。
沈鸢、钱青青、楚小萤仨人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被四师兄领出来……
一堆排队报案的人看着他们。
我：“……”
是非对错我已不想过问。
默默经过。
全当不认识！
就听四师兄气急败坏破口大骂：“你们仨老大一个羽化，还有一个乘霄，这边还是俩岛岛主！你们仨加一起居然为了8灵石和人吵吵半天！？闹到人家报官！毫无规矩！不知羞耻！钱青青，沈鸢，你俩那是什么表情？！是不是没人能管你们了？！除了王随安，你们谁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我：“……”
他为什么会以为这仨货会听我的话？！
趁着他们四个没看见我。
提起袖子，掩面而走！
哼哼！
回去喝菌汤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