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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哪呀!”青云子吃饱喝足,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继续他的“揭老底”大业,“老二那一身伤,纯是跟野狗打架,跟野狗抢食!结果被一群疯狗咬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都快断气了,被路过的飞凫撞见,顺手捡回来的。”


    二师兄没有阻止。


    饭太香。


    还没吃几口,这辛巴酒楼下面就围了一群探头探脑的巴村人。


    老人小孩就在下面眼巴巴的往上看。


    小楼不高。


    两层小楼,一丈又五六尺。


    楼上楼下瞧得分明。


    人头攒动,楼下挤了二三百人。


    昨日是看他,是看楼心月。


    今日是看他们家大掌门。


    大掌门又去了厨房,给巴村人做饭。


    所以他的故事只有楼心月与沈鸢在听。


    十三岁入山门。


    往来两百三十四年的事,他都记的很清楚。


    比如打他的厨子姓吕,叫吕良,活了三十六年。


    三十六岁那年得了伤寒,死了。


    比如一个叫马轻歌的老汉,要给儿子办婚礼,借了他两千三百六十六块灵石,说来年秋天,家里的小猪长大卖了就还钱。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两百二十九年。


    马轻歌一家死了两百二十九年。


    没熬过冬天。


    一场大雪,压塌了房梁。


    比如一个叫孙梦瑶的女修,因为他救了她一命,说要请他吃饭,他说一言为定!


    结果等了一百年整。


    没什么。


    无非是坏了根骨,被宗门所弃,心灰意冷悬梁自尽。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他不认为自己活了很大。他也不认为自己活了很老。


    两百四十七岁的蜕尘大有人在。


    但他却觉得时间很漫长。


    也许是因为见了太多生离死别,所以才会觉得岁月迟重。


    说不得哪一声“再会”,便是再无相会。


    说不得哪一杯浊酒,便是最后一杯。


    知世事太早,见生死太多,绝难乐观。


    他一向不是一个乐观的人。


    他一向不是一个有趣的人。


    只是……


    沈鸢双手捂着嘴,担心道:“哇啊!二师兄,那你打狂犬疫苗了么!?”


    二师兄:“……”


    楼心月默默的在他面前倒了一碗水,推到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二师兄:“你们俩……认真的?”


    楼心月:“别看我,看水。怕不怕?”


    身边的青云子慌里慌张的把水碗抢了过去:“给我看看!我咋觉得我有点儿怕水呢!完犊子了!这小子小时候咬过我!”


    沈鸢更是夸张,尖叫一声,抓起楼心月的胳膊就拦在自己身前,对着空气嚷嚷:“来人啊!护驾,护驾!狂犬病患,生人勿进啊啊啊!”


    二师兄:“……”


    ……谓玄门的人脑子多少有点儿大病。


    二师兄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他看向了那个空荡荡的蒲团。


    看向了去给巴村人做饭的大掌门。


    一张天生冷脸。


    不笑时,看着很凶。


    又瞥了一眼楼心月。


    一张天生冷脸。


    笑不出来,看着很憨。


    “你是不是觉得,”楼心月淡淡开口,声音清冷,“今天你拿了苦情人设,我要照顾氛围,所以会放过你?”


    “不是……心月,等一下,你怎么看出我今天是苦情剧本的!谁家苦情人设跪的这么快!”


    沈鸢伏在楼心月耳边道:“皇上,他在耍你诶!他今天一直是正坐,根本不是特意跪的!”


    二师兄看着沈鸢。


    他怎么就捡了这玩意儿回来呢!?


    三年前。


    见有人强开鬼门,死气氤氲,出手救了奄奄一息,半身死气的沈鸢。


    双目空洞,半人半鬼。


    途径福海,又见了王随安。


    双眼腥红,满嘴血污,身前躺着一个筑基。


    肚破肠流,被撕咬的面目全非。


    其实他本不想救王随安的。


    看着太邪性了!


    但鬼使神差。


    他觉得自己左胳膊下面夹了一个邪性的玩意儿,右胳膊也应该夹一个邪性的玩意儿对称一下。


    所以,一手一个,将这俩“邪性”的小家伙领上了昊峰。


    沈鸢还好。


    和他想象的古灵精怪大差不差。


    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那个状若厉鬼罗刹、满身戾气的王随安,跟着浮夸蛮横、清冷无情的楼心月厮混一起,怎么会偏到恭谨守礼、谦冲自牧的暖男路子上去了?


    没理由啊!


    这没领路人啊!


    放眼整个谓玄门上上下下,也没有这个路数的!


    首先没人恭谨。


    其次没人谦冲。


    在外面个顶个的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好勇斗狠,争强好胜,就连老三那个夯货,在外面也很嚣张!


    没错。这是他们谓玄门的底色!


    只是因为楼心月把这事儿干到极致,光芒太盛,让一众同门黯然失色,相形见绌。


    其实他觉得老四飞尘和楼心月很像,很浮夸,挺无情,这才应该是楼心月能调教出来的小师弟模板。可惜楼心月哪哪都瞧不上老四。


    辛巴酒楼下面的巴村人越来越多,曲霓德巴村长赶过来维持秩序。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想到了田飞凫。


    山门上下,只有她在外谦逊有礼,不争不抢。


    饭菜的味道实在太香了。


    哪怕他们吃完了饭,闻到饭菜香味,仍旧起了馋虫。


    如果当年他在酒楼前遇见的大厨是小师弟会怎么样呢?


    祸福相依。


    他能吃一顿饱饭。


    还能带一份回去。


    可那样他就遇不见田飞凫。


    论出身,他的出身很不好,妓女所生,不知生父,娘很不喜欢他在青楼里晃,所以他常与下九流厮混。坑蒙拐骗,偷鸡摸狗,学了一身市井的臭毛病。


    十岁那年,有人闹事,一把火烧了妓院,他娘没跑出来。


    他成了乞儿。


    得过且过,能活一日算一日。


    说不定哪个冬天,便冻死街头。


    生于青楼,对勾栏瓦肆那一套自然了然于胸。


    何况夏虫不可语冰。


    他没想过自己能活到弱冠。


    自然不会在乎礼义廉耻。


    也许,田飞凫看出他品行不端,思虑不纯,所以没有带他上山。


    那天回去的路上,他听见有孩童微弱的啼哭。循声而去,正见一个襁褓婴孩被弃于路旁荒草之中,周围还有几只眼冒绿光的野狗蠢蠢欲动。


    捡来木棍,嘶吼着冲上去,拼了命地打跑了那群野狗。只可惜婴孩已被咬得鲜血淋漓,气息奄奄。而他自己也徒劳无功,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胳膊、大腿上大块的皮肉被撕扯下来,深可见骨。


    婴孩死了。


    他也快死了。


    然后,那天又遇上了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回山的田飞凫。


    “……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赶巧见到。赶巧出手?没救成罢了……”


    而今年长,已是半步归墟,回头看去,无非是生无可恋,一心寻死罢了。


    青云子吸了吸鼻子:“随安这小子手艺不错啊!他和老三一样是厨子出身么?”


    沈鸢:“不哦!小师弟入山门前是个体户!是人间剩味主理人!”


    青云子一怔:“是什么玩意儿!”


    二师兄:“请注意你的言辞,小师弟不是玩意儿。”


    肯定不是玩意儿!


    啥好玩意儿往山上连着领姑娘!


    还个顶个的好性子。


    哦!


    不对!


    姜凝最近性子变糟糕了!


    嘶,难道是因为她有了正式编制,卸下伪装,彻底疯狂?!


    青云子忽然道:“你瞧瞧人家王随安,再瞧瞧你!学做饭学了两百年,到现在也就五样菜!”


    出身不好。


    开窍的早。


    他喜欢闻飞凫身上的味道。


    喜欢她。


    所以总是会缠着她。


    可也因为出身不好。


    他只敢缠着她,缠着她学做饭,学认字,学写字……


    只敢以请学为托辞,与飞凫伴在一起。


    若是没有理由,反而不敢靠近。


    他怕自己的心思被瞧破。


    所以,在山上,反而很老实。


    少年时一起,年长时也伴在一起。


    往来一百七十四年,日日伴在一起。


    也无非是师姐与师弟。


    她是师姐。


    他不敢不是师弟。


    他藏得不是很好,但已经竭尽全力。


    他以为还会一直如此。


    也很好。


    只要能伴在一起就很好。


    结果……


    “所以,那天你俩到底咋了?!喝了酒,飞凫就不回来!老二,你不会做了坏事吧!”青云子蹙眉道。


    二师兄勃然大怒:“老东西,说话注意点儿!一天天为老不尊,小心我不客气!”


    沈鸢问道:“所以,师兄,你做坏事了么!”


    二师兄:“我做什么坏事!我做什么坏事!像你呢!天天往随安身上扑!”


    沈鸢:“!!!”


    沈鸢默默的松开楼心月的胳膊,老老实实的跪着,艰难的噎了一口唾沫,道:“师姐,你听我狡辩。我对谁都这样……!”


    二师兄恼道:“那你咋不往我身上扑!不往老三老四身上扑!”


    沈鸢没说话。


    吧唧了一下嘴。


    双手拄着大腿,把小脸扭向一边,给二师兄一个后脑勺——


    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二师兄:“!!!”


    好气啊!


    楼心月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茶。旋即起身,袜足踩入绣鞋,手指勾起鞋跟。


    沈鸢:“师姐,你去哪?”


    楼心月:“我去厨房看看。”


    沈鸢:“哦……”


    青云子:“心月啊,你老实坐着吧,他应该挺忙的。”


    楼心月:“我去看看搭把手。”


    沈鸢:“啊!那我也要去!”


    二师兄:“……”


    二师兄不禁陷入沉思——


    为什么啊?


    这到底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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