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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怎么办,我被七位师姐包围了 > 第700章 裁撤令

第700章 裁撤令

    张德忠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他虽然作为皇帝的贴身大太监,为了避嫌不能直接管这些,但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内侍司之所以年年扩招,一方面是因为各级管事想多捞油水,每招一批新人进来,经过手的各项用度就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另一方面,各宫的主子们其实也在暗中较劲,谁的宫里宫女多、太监多、排场大,谁在后宫的地位就显得高,一来二去,各宫都在变着法儿地多要人。


    再加上内侍司的各级管事们也在不断扩充自己的势力,上下其手,层层盘剥,人数就这么一年年地膨胀了起来。


    仁乐帝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让张德忠回去,把三都所有内侍的花名册、月钱册、用度册全部整理清楚,三天内送到御前。


    结果知道仁乐帝脾性的贴身大太监仅仅用了两天,就装了整整十口大木箱的册子堆在了御书房的角落里。


    仁乐帝带着几个户部和都察院的官员,足足翻看了半个多月,越看火气越大。


    账目混乱、重复造册、虚报人头、吃空饷,各种问题多如牛毛。


    光是“已故未销”这一项,三都合计就有将近四千人——也就是说,有四千人已经死了或者出宫了,但名字还挂在册子上,每月的月钱照样发,至于发到了谁的手里,就查不清楚了。


    更让仁乐帝窝火的是后宫的日常用度。


    以历任皇后的椒房殿为例,每月光是蜡烛的用度就多达两千余支,茶叶每月一百余斤,头油胭脂更是按箱计算。


    这还是账面上的数字,实际上的消耗谁也说不清楚,因为任谁都知道内侍司的采买和实发之间永远隔着一层厚厚的油水。


    仁乐帝把官员们都赶走后,独自在御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便传旨召见了内阁和六部尚书,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这个决定一出口,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了许久。


    内阁首辅大学士王崇古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皇上的意思是......裁撤内侍?”


    “不错,”


    仁乐帝面无表情地说,


    “三都皇宫的内侍,太监也好宫女也罢,加起来给朕裁掉七成。年老病弱的,入宫不满五年的,一律发给遣散费放出宫去。从今以后,内侍司每年招人不得超过二百人,非有出缺不得增补。”


    王崇古的胡子都抖了起来。


    他不是心疼那些内侍,而是太清楚这件事的后果了——


    那些后宫的嫔妃们且不说,光是内侍司那帮管事太监就能把这事搅得天翻地覆。


    更何况,三都裁撤七成内侍,牵涉到将近九万人的生计出路,这些人在宫里待惯了,放出去怎么安置?


    还有遣散费从哪里出?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仁乐帝显然是铁了心。


    他当场让内阁起草了旨意,同时让户部核算遣散费的总数。


    户部尚书亲自坐殿带着一群人算了整整两天,最后报上来一个准确得不能再准确的数字。


    仁乐帝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从自己的内帑里拨了一大笔银子出来,又从国库里补了一部分,硬是把这笔费用凑齐了。


    裁撤令一下,后宫果然炸了锅。


    最先来找仁乐帝哭诉的是淑妃刘氏。


    她跪在御书房里哭得妆容都花了,说自己宫里原本有五六十个宫女太监伺候,裁完之后只剩十来个,连端茶倒水的人手都不够了。


    仁乐帝听完,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宫里有几个人?”


    淑妃愣了一下,说:


    “臣妾宫里,加上臣妾,一共三人。”


    她指的是自己和两个贴身宫女,也是侍候皇帝时通房用的,一般在皇帝与她们的主子嗯嗯嗯时,就会伺候在一旁。


    有时碰到皇帝兴致起来,也会拉上一起“施恩”,所以虽然说是宫女,但其实就是没有名分的侍妾。


    “三个人,有十来个人伺候,还不够?”


    仁乐帝抬起头,指了指一旁的茶具,张德忠很有眼力见的没有动,淑妃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要去给仁乐帝斟茶。


    看着仪态雍容的淑妃,仁乐帝这才缓缓开口,


    “你这不是有手吗?茶壶就在桌上,走两步就能倒。”


    淑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抹着眼泪走了。


    紧接着是德妃、贤妃、各宫的婕妤美人,甚至几位皇子公主的生母都轮番来求情。


    有的说宫里规矩多排场大,人手少了失了体面;


    有的说身边用惯了的老人被裁了,新来的笨手笨脚不称心;


    有的干脆就是来哭的,哭得梨花带雨,什么都不说,就是哭。


    仁乐帝一概不为所动。


    他对来求情的嫔妃们说了一句后来传得很广的话:


    “宫里的体面,不在人多人少,在心正心邪。心里正,一个人站着也是体面;心里不正,身后跟一百个人也无非是虚张声势罢了。”


    可这话传出去之后,前朝也不消停了。


    当天就有有御史上书,说裁撤内侍会影响皇家威仪,让外邦使臣看了笑话。


    仁乐帝在奏折上批了四个字:


    “威仪在我。”


    仁乐帝没有用朕,而是我。


    人精大臣们当然懂是什么意思。


    威仪是自己做出来的,而不是靠外物衬托。


    然后转天又有人上书,说大量放出的内侍流入民间,生计无着,恐生事端。


    仁乐帝回复说遣散费已发,每人银二十两,布五匹,且地方官府有责任协助安置,不得推诿。


    这场裁撤风波前后闹了大半年。


    最终,九万多名宫女太监还是陆续领了遣散费离开了皇宫,三都的内侍总数压缩到了三万人出头。


    同时,仁乐帝还下了一道旨意,将后宫所有嫔妃、皇子皇女的月钱和日常用度一律削减了将近一半,并且明文规定了各宫用度的上限,由内侍司每季度向都察院报账,超出的部分一律不批。


    这道旨意一下,老嬷嬷们的安乐堂也跟着受了一波波及——


    原本内侍司已经拟定好了第二批搬进安乐堂的老嬷嬷名单,一共八个人,都是各宫退下来的老人,年纪大、身子弱,干不了什么重活了。


    可裁撤令一来,这八个人就都领了遣散费,被家里人接出宫了。


    安乐堂里第一批住进去的十二个老嬷嬷,也有四个被家里人接走了,院子里顿时冷清了下来,只剩下八个人守着那几间屋子。


    张德忠有一次向仁乐帝禀事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说安乐堂那边又空了不少,要不要再安排些人进去住。


    仁乐帝想了想,说:


    “先空着吧,等裁撤这事消停了再说。”


    这一“消停”就消停了好几年。


    裁撤内侍的风波刚平,朝堂上又接连出了几件事——


    西南边陲的土司叛乱了,黄河下游决了口子淹了两个府,还有内阁里几位前朝老臣相继“自愿”致仕——


    仁乐帝忙得脚不沾地,安乐堂的事自然也就被搁下了。


    院子里的青石砖上又悄悄长出了野草,好在这回有人照看,内侍司派了个老太监隔三差五去扫扫院子、通通风,不至于像从前那样彻底荒掉。


    ---


    仁乐帝在位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其实也并不长。


    从他登基那天算起,满打满算不过七个年头。


    第七年的冬天,仁乐帝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且听上去就很荒谬的事——


    他把皇位禅让给了自己的长子周梓瑜。


    禅让这件事,大宁立国以来并非没有先例,但那多半是皇帝年老体衰、实在撑不住了才会做的事。


    仁乐帝那年不过四十出头,身体也算硬朗,远远不到需要退位的地步。


    朝堂上下一片哗然,但仁乐帝的态度异常坚决,谁劝都没用。


    禅让大典办得极其隆重,仁乐帝亲手把传国玉玺交到了当时年仅十三岁的周梓瑜手中,自己搬进了太安宫,从此以太上皇的身份退居幕后。


    关于仁乐帝退位的原因,后世有各种各样的说法。


    有人认为他是被裁撤内侍和削减后宫用度这两件事得罪的人太多,在朝堂上已经难以施展,索性把烂摊子扔给儿子;


    也有人认为他是看透了权力场上的虚妄,厌烦了无休无止的奏折和议事,宁可做个清闲的太上皇。


    但这些终究只是旁人的猜测,仁乐帝本人从未对外解释过什么。


    退位之后的仁乐帝,日子过得确实清闲了许多。


    不再有批不完的奏折,不再有听不完的议事,不再有各种各样的典礼祭祀需要他面无表情地端坐上三五个时辰。


    他每天在太安宫里读书习字,养花饲鱼,偶尔去御花园散散步,或者找几个老臣下下棋聊聊天,过得比当皇帝的时候从容多了。


    正是在这段清闲的日子里,仁乐帝有一天忽然又想起了那座安乐堂。


    那是一天下午,他在御花园里散步,走累了在毓秀门旁边的亭子里歇脚。


    透过湘竹林的缝隙,他远远地再次看见了安乐堂的院墙,忽然就想起了当年修缮那座院子的情景,想起了刘嬷嬷,还有那句“高兴得半宿没睡着”。


    他当即起身,对身边随侍的太监说:


    “去安乐堂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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