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纵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毒素来的凶猛澎湃。
能用上的都用上了,但还是眼见他走向衰败。
连景山没有离开医院。
他站在icu门口,和赵局通话。
“易念不愿意来见他……不见也好,他们这关系,见了又能说什么,不如不见。”
“是啊。”
赵局在那边叹口气。
icu里,仪器嘀嘀嘀的响。
医生护士匆匆忙忙,进进出出。
一个医生从里面出来,跟连景山说了几句。
赵局也听见了。
许天纵已经回天乏术。
河豚毒素发作迅猛,虽然已经上了呼吸机,但也就是勉强维持生命,且维持不了多久,死亡不可逆。
说着,赵局收到一条短信。
他看了看,沉默了一下,对连景山说:“把呼吸机撤了吧。”
有呼吸机,许天纵大概还能维持一两天的寿命。
撤了呼吸机,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
连景山有些意外。
这种情况,就算人救不回来,也不会那么着急放弃。
赵局进一步解释:“家属的要求。”
连景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易念的要求。
别说,她现在确实是许天纵能联系上的唯一家属。就算不在一个户口本上,血缘关系是有证据证明的。
虽然不能到场签字,但还真有权利确定是否抢救。
赵局又加了一句:“易念说,尽快送检。”
尸检。
许天纵虽然死于河豚毒素,但到底毒素怎么进入身体的,估计只能靠尸检了。
连景山应了一声。
要是所有家属都这么通情达理,警方办案都能容易点。
易念虽然去休息了,但是睡不安稳。
翻来覆去了半天总算睡着了,梦里看见一张模糊的脸。
那人站在面前,温和的对她说。
“念念,念念……”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妈妈。”
“妈妈来接你了……”
易念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房间里关着灯,拉着窗帘,她伸手想去开灯,碰着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水杯落在地上,哐当一声。
纪昭然正在客厅里坐着,听见房间里的动静几乎是跳了起来,一个箭步窜到房间门口,一手已经按住了枪。
“梅姐。”纪昭然低声道:“怎么了?”
房间里传来易念有些含糊的声音。
“没事儿。”
云安平也从楼上下来了。
他也睡不安稳。
易念都睡不安稳,他年纪大了,更睡不安稳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觉得易念说的对。
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发过誓的,怎么能背叛。
越想越清醒,干脆不睡了。
云安平下了楼梯,就看见楼下的房门开了。
易念拿着个空杯子从房里出来。
有点憔悴,顺手就把杯子递给纪昭然。
纪昭然愣了一秒钟,这才接过杯子,倒水去了。
他还有点不适应自己的身份。
易念适应的很。
小弟就要有小弟的觉悟。
易念晃晃荡荡走到沙发上坐下,纪昭然倒了水过来,送到她手里。
喝了一口,不错,冷热适中。
全程都没说话。
上位者就是如此。
身边一切,都是宠物。
心情好就逗一逗。
心情不好,就丢在一旁。
云安平看她脸色,说:“做噩梦了?”
“恩。”
易念也不藏着掖着:“梦见郜采春了。”
云安平表情微变。
他突然有点好奇:“在你的梦里,她是什么样的?”
易念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下。
“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好母亲……”
云安平都想夸一句,真是精准。
“云老。”易念又喝了口水:“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帮我?”
云安平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你……我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便不方便问。”
有什么不方便的,易念大气:“你说。”
云安平说:“沈听风和连景山,你更喜欢谁?”
这叫什么问题?
云安平又补充了一句。
“哦,还有阿勇。”
然后云安平抬头看了一眼纪昭然。
纪昭然心里惊涛骇浪,脸上没有表情。
好在云安平没有把纪昭然加上,要不然的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维持自己的淡定。
他只以为自己以前的任务够刺激了。
没想到这次更刺激。
易念都被云安平问笑了。
“云老。”易念忍着笑说:“喜欢谁,更喜欢谁,最喜欢谁,这是你们恋爱脑才会想的事情。”
“我没有那么纠结。”
“谁听话,我喜欢谁。谁新鲜,我喜欢谁。谁有趣,我喜欢谁。”
“何必非得选一个?”
这是什么惊天大渣女的发言。
纪昭然为靳叙点了一根蜡。
也想给其他两个人点的,但是他不认识。
“以前,我没有条件,大约也会像普通人一样,遇见一个人,结婚生子,平淡度过一生。”
“可现在我有条件了,我若还守着一个人,那岂不是白瞎了这些条件。”
“钱和势力。”
易念看了看自己的手:“拥有他们,却不使用他们的人,都是傻子。”
云安平无言以对。
他揉了揉脸。
“我以为,当年我把你送上了正途。”
谁想到呢,终究是又入了歪门邪道。
“这就是命,命中注定,谁也躲不过。”易念说:“大概我们家,就是有这样的遗传吧。”
这次,换成云安平笑了起来。
“我一直以为许梅是我见过的女人里,第二厉害的角色。如今看来,她只能排第三。”
“第一是谁?我妈吗?”
云安平说:“以前是她,现在是你。她不如你。许梅更是要靠后,她太重感情,成不了大事。”
易念点了点头,并不否认。
她没和郜采春来往过,和许梅是接触过一段时间的。
脑子里只有爱恨情仇,确实不行。
那段时间许梅受伤,又要靠她获取各种消息情报,不但不能凶还得哄着,神神叨叨,听她的爱情宣言听多了,易念都听的烦。
万万没想到的是,云安平接下来,说了这么一句话。
“早知道如此,她何必要让你,成为她?”
易念心里咯噔了一下,坐直了身体。
脑子里无数个点连了起来。
“你说,谁想让我,变成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