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樽月没想到巫未央前脚才提醒了她，要当心明寂，下一刻明寂就出现在了他们身前。


    她心中一紧，站起身挡在唐落天身前，“明寂大师。”


    明寂逆着光走入，步履迈得很小，几乎看不清他在行走，然而眨眼间，他已跨过大堂来到两人身前。


    他的速度让杨樽月眉头一跳，心中警铃大作。


    “明寂大师来此，可是有事相谈。”


    杨樽月再次开口，挡在唐落天和玉佛前，寸步不让。


    明寂微微抬头，眸光温和，“小僧来此入梦。”


    他直言不讳，态度不遮不掩，好一派光明磊落，杨樽月却仍旧放不下警惕。


    她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行走江湖什么人没见过，更何况她看着豪迈不羁，其实心思极其细腻敏感，不然也不会对巫未央心生那样复杂的情感。


    明寂看着毫无威胁，这样的人更加不容小觑。


    杨樽月心思千回百转，面上挤出一抹笑容，“此处梦境危险，我的朋友还在里面受伤了，明寂大师要不还是换个梦境吧。”


    “虽是历练，可也不能不顾性命。”


    杨樽月又补了一句。


    话音落下，殿堂内寂静一片。


    明寂许久没开口，就用一种看似温和实则淡漠的眼神一直看着她，看得杨樽月脊背发凉，心脏七上八下。


    她面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不自觉露出防备的神色。


    “呵。”


    一声冷呵轻轻响起，眼前金光骤亮。


    杨樽月以为明寂多少要说些辩解或退让，亦或是迷惑的话，万万没料到他竟然直接动手。


    下意识，血红大剑往身前一甩。


    那道金光击在血红大剑上，看似轻飘飘的，却是直接将杨樽月连人带剑击飞。


    “噗！”


    浓稠的鲜血蓦然从红唇中吐出。


    明寂双手合十，不动如山，琥珀色的眼珠浅浅一转，左侧轻盈袭来的蓝剑便凝滞在空中。


    唐落天剑眉紧皱，握剑的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嘀嗒……”


    他虎口不知何时裂开了，鲜血顺着手背滴落。


    那滴血映入明寂的眸中，似是染红了他的眼眸，“阿弥陀佛。”


    祥和的语调响起，凝滞半空的唐落天猝然飞了出去，连挣扎都没有便陷入了昏迷。


    刚爬起来的杨樽月怒目圆睁，正要举剑而起，明寂漫不经心转过头来，只一眼，她脑海便突地刺痛，口中鲜血不停地溢出。


    “你……”


    杨樽月捂着胸口，眼前阵阵发黑，最后只看见僧袍轻轻飞舞，消失在了殿堂中。


    冲着巫未央去的。


    她朦胧中闪过这个念头，便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蛛网连结的殿堂里，再度陷入沉寂，温润的玉佛散出淡淡的辉光。


    巫未央意识半梦半醒时，在逃命。


    广袤的土地上，各种各样的残骸散落，像是蝼蚁一般的人类在惊慌失措地逃亡，天边一轮血月瘆人，红光映照大地，似末日降临。


    巫未央意识越来越清醒时，她猛地被人绊倒在地，脑袋重重摔在地上，意识彻底苏醒，她知道她是谁，为何而来。


    但她没有脱离梦境。


    这很奇怪。


    在梦境里彻底意识到自我存在，是会苏醒并脱离梦境的。


    她们之前都是刻意遗忘自我，维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去寻人。


    杨樽月几次跌出梦境，想来就是看见唐落天，忍不住自我存在，被迫离开梦境。


    然而现在，她明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谁，要来做什么，却没有脱离梦境。


    她没有在做梦。


    巫未央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脑袋站在原地，身侧慌乱的脚步声，惊呼声，一直没有停歇。


    她抬起头，率先看清了天上的血月。


    黑黝黝的夜幕衬得血月像是盛满了鲜血的圆盆。


    巫未央凝望着这轮血月，体内忽然激起一阵阵的疼痛。


    她霎时低下头。


    方才的疼痛不知何处起，此时也不知何处消。


    巫未央眉头微皱，上下摸了摸现在的身体，除了刚摔的头，没感觉哪里受伤。


    这具身体骨骼皮肉与她自己的身体很相似，可是内里空虚，四肢绵软无力，明显是凡人之躯。


    看来在这个梦里，她是她，也不是她。


    “让开。”


    一人急匆匆跑过，重重撞在她肩侧。


    钝痛袭来，巫未央皱了皱眉，转身看了一眼。


    披着血色的人群涌动，眼底闪烁着惊慌和恐惧，像是背后有猛兽般，慌不择路地朝她涌来。


    这幅画面令人心悸。


    巫未央顿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回身朝前跑去。


    她不知道后面有什么，可是如果她不跑，现在就会被这些人踩死。


    他们已经毫无理智可言。


    途中，她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数不清的尸体，一柄又一柄巨大的剑或长枪或刀深入地面，天上偶有光芒闪烁，隐约看出人影。


    这里像是一处战场。


    巫未央卖力奔跑，但是身体虚弱，很快就有些吃劲。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她还发现了一件事情，似乎只有她是凡人。


    不少人是在御器或使用符箓，再不济，偶尔也在瞬移，只有她只能依靠双腿。


    巫未央眯了眯眼眸，想起了君王梦里那股奇怪的力量。


    又是针对她么？


    巫未央进来之前已经有所预料，一次困不住她，定然还会有第二次。


    只是不知道这第二次，那股力量要怎么做。


    是让她死在这场战斗里？


    巫未央正想着，背后忽地一凉，她警觉闪躲，身体却跟不上反应的速度。


    一柄剑不知从何处飞来，直穿她心脏。


    她倒下之前回头一瞥，只看见一抹衣摆消失在人群中。


    昏暗淹没了巫未央，但很快她便再次苏醒。


    她没有跌出梦境，也没有真的死去。


    她睁眼时，身体还是孱弱不堪，身边依然是那群奔逃的人，天上血月鲜艳欲滴。


    巫未央冷着脸从地上爬起。


    观察了一下局势后，她依然只有继续随波逐流的选择。


    她跑在人群中，力竭之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猛地回头，冷光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又死了。


    巫未央：“……”


    半塌的土墙下，巫未央幽幽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