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巫未央的话，陈沫并非无动于衷，他眸中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显出挣扎之色。
于是巫未央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不管陈沫与陈家有何关系，以巫未央的身份来说，他只是朝天宗的掌门，她炼器术的引领者。
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迅速晕开一圈圈波纹，越来越大。
陈沫内心自我苏醒，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停下了攻击，捂住脑袋倒在地上。
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清明，巫未央心底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那股力量继续压制。
她抬头望向窗外，无尘真君与那红白两道身影已经不见了，血月刺痛她的眼眸，疼痛蔓延。
巫未央这次没有移开目光，她想知道这轮血月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她直视会感受到疼痛。
可看来看去，她并未发现什么，唯有体内疼痛之感愈加浓烈。
“咳咳。”
直到陈沫彻底苏醒，巫未央才收回目光。
她垂眸对上陈沫迷茫的眼神，“陈沫掌门，我是巫未央。”
巫未央？
陈沫听到她的名字，先是愣神了片刻，随即浮现出惊愕的神色。
“未央？”
他印象中的巫未央还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
眼前的女子神情波澜不惊，一身气度比他见过的许多人都要非凡，她居然是那个看起来内向寡言的小孩？
陈沫脑子转不过来了。
巫未央见状，心底有一丝怀疑，蹲下身子问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吗？”
“我...”陈沫刚开口就顿住了。
巫未央没催他，只提示道，“现在距离你离开朝天宗去寻仇，已经过了差不多十三年。”
十三年，弹指一挥间。
陈沫乍然得知，苍老的面容煞白。
巫未央哪能不知道自己的怀疑成真，陈沫怕是在这梦境困了十几年。
陈沫缓了许久，巫未央耐心等待，任谁一闭眼一睁眼，过去了十数载都不可能轻易接受。
此番唤醒陈沫是意料之外的顺利，巫未央进入秘境以来，第一次心感慰藉。
良久，陈沫声音沙哑，“真的……过去十三年了？”
他神色恍惚。
巫未央不得不残忍打破他的天真，“是的。”
陈沫整个人一哆嗦，又是安静许久。
“你可还记得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巫未央原本想给他更多的时间接受，但是想到现在情况不明，她只得开口帮他梳理记忆。
“当年你告诉我，你是要去寻仇的，为何会困在梦境里，是不是你的仇人所为？”
末了，巫未央还是问出了心底疑惑。
“你可是九洲城陈家人？”
顺着她的询问一步步推进，陈沫脸上神情变了又变，尤其是听到最后的问话时，瞳孔骤然颤动。
他猛地抬起头，盯紧了巫未央，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巫未央神色坦然，看不出喜恶，口中却吐出冰冷的一句。
“几个月前，陈家被坐实通魔之名。”
闻言，陈沫脸上闪过一系列复杂的神情，憎恨，悲哀，羞愧，最后如释重负般长叹一声，唯独没有意外。
“我的确是九洲城陈家人。”
陈沫语气里略带颓丧，“只是我已经很久不曾回去了，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哀戚之意如雪沁人。
巫未央如今长大，见识渐广，回想自己看见的陈沫，他确实不像是寻常散修，不论是他的见识和炼器术，都不同寻常，唯有修为不如何。
双灵根，百岁年纪，金丹之境。
尽管可能是被炼器术耽误了修为，但这修为的确不怎么样。
迟迟不能凝婴，不是灵根斑驳天赋有限实在修炼慢，便是心境有碍。
依她看来，陈沫是后者，且他的心境与陈家有关。
“当年我寻仇，我那背叛我的好友，他心生贪婪又想重回这处秘境，我便追了过来。”陈沫扶着额头，眼里尽是痛苦，“他没有进入秘境。”
“你能进入这里，应该明白这座秘境只有有缘人才可以看见从而进入，他并非有缘人，于是只能在千重山徘徊。”
“我找到了他，与他生死决战。”
陈沫语气算不得轻松，毕竟这些事情在他眼里还是昨天发生的。
“我杀了他。”他艰涩道，“我杀他之前，质问了他数遍，为何我们会沦落这般境地，为何会因为利益刀剑相向。”
“我们曾是百年好友。”
“但我得不到答案，他好像就是利欲熏心。”
“杀了他之后，我百般心灰，又遇见了这座秘境。”陈沫回忆着，“我本不想再进入这个令我伤心的地方，但不知怎的，我还是走了进来......”
“剩下的我就不记得了，直到你出现。”
言罢，陈沫不由得看向巫未央，在这座梦境里，入梦之人的容貌不会改变，是以他能从巫未央的眉眼中认出当年那个小女孩的影子。
只是，他仍旧有点无法相信，眨眼间十三年已过，巫未央已经变成了大人模样，还如此不凡。
像是一场新的梦。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陈沫恍惚问道，其实他内心更想问的是，她为什么会来。
还在沉思的巫未央抬起头来，“唐师兄察觉你有危险，不顾一切来寻你。”
“傻孩子。”陈沫忍不住念了一声，却见巫未央表情凝重。
“怎么了？”
巫未央心里梳理了一遍当年的事情，发现了许多疑点，如果陈沫真的在这里待了十三年，那十三年来与唐落天联系的人究竟是谁？
她记得与唐落天重逢时，他曾说过自己与陈沫有所联系，那时距离陈沫去寻仇已经过了七年。
巫未央端详了陈沫片刻，将心底疑惑告诉了他。
“我不知道。”陈沫心底寒意一点点升起，“通灵玉简在秘境内是无法使用的。”
如果他人一直在这里，根本不可能联系唐落天。
巫未央眼前蓦然闪过明寂的脸。
如果这一切有人一直在背后操控呢。
从陈沫进入这里，唐落天被引来，最终她到来了。
或者说，无垢琉璃到来了。
巫未央心砰砰跳起来。
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