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格雷看着她,嘴角抽动一下,下意识后退一步,这才皱眉看向她。
“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单独待一下。”
她的语气十分平淡,随意得像是在约人喝咖啡一般:
“毕竟我是老师,而不是路易斯的什么小情人,这个差别,还是挺大的,你说是不是?”
格雷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狠话,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最终只挤出几个字:
“去……去哪里?”
顾姝抬手,指了一下拳场角落那堆废弃油桶后面的空地:“去那里吧。”
话说完,她伸出手,直接扣住了格雷皮夹克的衣领。
然后,
格雷整个人像一只小鸡似的,直接被她提了起来。
格雷的脚被迫离开地面半寸,双手下意识反击,可那双抓住他衣领的手,力道像是一把铁钳,无论他怎么攻击,对方的手臂都纹丝不动。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格雷就这样被拖着到了拐角的角落。
整个过程,甚至人群自动为两人让开一条道。
有人张大嘴想说什么,可看着顾姝那只手和格雷那张惨白的脸,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几乎是眨眼的时间,两个人就迅速消失在油桶后面。
秦时军目送顾姝的背影消失,随即转过头,随即朝德里克·哈灵顿走去。
他在德里克·哈灵顿身前停下,那双没有丝毫情绪的眸子就这么定在德里克·哈灵顿脸上。
“你……”
德里克·哈灵顿比格雷要镇定一些,可当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他手里的打火机还是‘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秦时军就像十分好说话一般,直接弯腰把打火机捡起来,随即递还给他:
“这位同学。”
他的声音比刚才对格雷时温和了两度,可那温和反而让德里克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可看到对方是黄皮肤,眸子又重新冷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我是你们老师的爱人。”
秦时军眸子定在德里克·哈灵顿的脸上,朝他勾了勾唇角,顿了一下这才道:
“我想,你们对华人,对你们老师,似乎有点误会。”
他将打火机塞进德里克手里,随即拍了拍他肩膀,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一般,风平浪静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意外来:
“你放心,我不打人,我们就聊聊。”
德里克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将视线打向路易斯。
路易斯咬了咬牙,随即站出来道:
“秦先生,这位是哈灵顿家族的公子。”
他在‘哈灵顿家族’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眉头都凝了起来,甚至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
秦时军看了路易斯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放心。”
“你们是我爱人的学生,也就是我的学生,我不会打他。”
话说完,他伸手在德里克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
“走吧,聊聊。”
德里克被他推着,身不由己地跟着走了。
过去的时候,他的脚步都有些僵,可不知道为什么,常年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反抗,否则会很危险。
两个人的身影同样很快消失在另一侧的阴影里。
……
拳场擂台角落,此刻只剩下路易斯,莱昂和陈锐几人。
头顶的白炽灯又闪了一下,发出‘嗞’的一声。
远处擂台上新一局比赛已经开始,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声,以及人群的欢呼声,队友的叫骂声等混在一起,瞬间让人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路易斯看了看消失的两人,又转头的看向莱昂。
只见先前还不可一世的欧洲顶级世家少主,此时正低着头,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蓝宝石胸针。
他的脸还红着,但神情已经平静下来了,像是一个十分乖顺的宝宝。
路易斯一脸的怪异,他迈步走到莱昂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刚刚不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吗?现在又这么听老师的话。”
听到路易斯的声音,莱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方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散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的慎重和认真。
莱昂看着他,张了张嘴,这才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顿了顿,莱昂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会配合的。”
路易斯看着他,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他认识莱昂快十年了,从私立学校的操场到欧洲的珠宝展,他从来没见过莱昂这个样子。
就跟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般,变得无限的服帖。
路易斯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莱昂却忽然抬起下巴,朝铁门方向努了努嘴:
“他们回来了。”
路易斯转头,顾姝他们已经从油桶后面走出来了。
她的风衣此时平整如初,连褶皱都没增加,甚至连头发也没乱一分,发尾还和方前一模一样,就十分简单将头发扎起来而已。
而在她身后的哈里森·格雷,此时一瘸一拐从她身后出来。
此时的格雷,真就没法看了。
他身上的皮夹克早就歪得不成样子,一张脸也是惨白惨白的,此时他跟在顾姝身后,低垂着脑袋,就这么一拐一拐走了出来。
而同时间,秦时军也从另一侧的阴影里走出来。
德里克跟在他身后出来,同样的,德里克的脸色也不太好。
他脸上并没有青一块紫一块的,而是宛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一脸的灰白。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那股子冷淡的傲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上抽走了一般。
四个人都在擂台边汇合,谁都没先说话。
还是路易斯看情况不对,他看看格雷,又看看德里克,咽了口口水,这才问道:“你,你们回学校吗?”
格雷没说话。
德里克也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都看了顾姝一眼,见顾姝脸色平静,这才犹豫着点头:“回。”
“你们……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路易斯不解追问,他的视线在顾姝和他两个同学,眼底的八卦都快要溢出来了。
格雷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偷偷看了顾姝一眼,又偷偷看了秦时军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德里克则是直接退后一步,拒绝一切沟通。
路易斯就是再想知道,现在也无法了。
还是莱昂看了秦时军一眼后,这才走到德里克身边,压低声音问:“他打你了?”
德里克摇了摇头:“没有。”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自己愿意的。”
这下子,直接将路易斯和莱昂都弄不会了。
两人都眼神发愣地看着德里克,完全一副见鬼的模样。
可这时候,谁都不敢多说,而是乖乖走到顾姝身边,完全一副她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的架势。
顾姝目光扫过路易斯和莱昂,语气平平问:“你们后边上课都没问题吧?还需要我单独找你们聊聊吗?”
“不,不用聊,我们后边都会按时去上课,也会准时参加赛车训练。”
顾姝点了点头,随即下巴往拳场外方向抬了抬:“那走吧。”
“好。”
路易斯和莱昂同时点头,就连格雷和德里克此时也都乖乖跟在她身后,直接抬脚往外走。
那个态度,甚至比面临他们家里那些顶级商人、或者是贵族伯爵都要客气得多。
路易斯嘴角抽了抽,头一次觉得,他第一次挨那顿打是真活该。
毕竟他也没想到,这个华国恩人出来一趟,居然就能将以前所有班主任都收服不了的刺头,直接给训得服服帖帖的。
前后时间,也不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真乃神人耶。
……
回程的车上,没人说话。
顾姝靠在车窗边,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着,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随手撩到耳后。
陈锐坐在副驾,时不时偷瞄后视镜,欲言又止。
格雷和德里克则挤在后排,一个一脸菜色,一个一脸深沉靠在座位上,此时都没说话。
“老师,”陈锐终于忍不住开口:“接下来做什么?”
“车不行,”
顾姝看了一眼车外的方向,任由窗外的风声不断倒灌进来:“找个车场,要一些零件组装车。”
“啊,老师这来不及了吧,要不老师想先用我们的车。”
看老师不说话,陈锐迟疑着又补了一句:
“要是老师需要汽车工厂车间,可以去锐驰集团,我们家公司下面有个改装厂,零件很全……”
陈锐的声音落下,顾姝就点了点头:“可以。”
顾姝声音刚落下,秦时军的声音就响起:“宝宝,到了。”
顾姝点了点头,车停在了mit校门口。
顾姝刚打开车门,就瞧见布莱尔站在路灯下。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羊绒大衣,碧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他手里还点着一支雪茄。
瞧见顾姝下车,他快步走过来,就停在顾姝两步远的距离。
他看了顾姝旁边的秦时军一眼,挑了挑眉,这才道:“听说你要组装车,现在时间紧,我给你临时找了一个顶级工程师。”
顿了顿,他视线在顾姝脸上停顿了一下,微微蹙了蹙眉:
“只是时间短,我不知道能不能重新组装。教授的构思短期内完不成,不行的话,到时候就用我的车。”
作为m国排名前三雷克菲勒家族的未来家主,布莱尔在m国有非常高的知名度。
陈锐看到他出现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没直接掉出来。
他吞了吞口水,下意识退后一步,将自己的身体藏在路易斯和格雷几人身后。
布莱尔自然不可能注意到一个陈锐,他朝后方的车队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顾姝朝他点头:“行,那走吧。”
“可以。”
顾姝声音落下后,路易斯就带着格雷他们先换了车。
顾姝秦时军和小林他们,则上了布莱尔的劳斯莱斯专车。
傍晚的夜幕落下,劳斯莱斯直往波士顿郊外的方向而去。
……
波士顿郊外汽车加工厂,
这里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是一座金属堆积的宫殿。
打头的,就是那高得能停直升机的穹顶。
而汽车工厂外边的地面上,则铺着防滑的灰色橡胶。
此时,几十辆形态各异的赛车停在各个工位上,有复古的,有未来的,还有几辆看不出原型的模型赛车。
顾姝他们一进入到汽车加工厂的外的院子,扑面而来的就是各种机油,金属屑和电焊焦糊味的混合味道。
刚打开车门,路易斯就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哥,这就是你的汽车加工厂?”
布莱尔点点头,随即挑眉反问:“不然呢?”
路易斯摸着后脑勺,感叹一声:“我那一向高雅有洁癖的贵族公子哥,没想到到这种充满各种机油味的地方,面色都没改一下。”
布莱尔抬手拍了他脑袋一下:“少贫嘴,这几天我不在,小姝需要的一切零件,工具和各种手续,你全部包了。”
“知道了哥。”
路易斯小心翼翼看了他哥一眼,又小心看了老师一眼,这才小跑到顾姝身边,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老师,我哥的汽车加工厂是波士顿最大的汽车加工厂,你想要的一切零件都有,我哥又请了顶级工程师设计赛车。
要是时间久点的话,或许还真有可能设计出来最顶级的赛车,只是老师,我们这次时间只有3天了,想要设计出赛车来, 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要不你直接用我哥的赛车算了,他的赛车,无论性能还是发动机的功能,还是整个赛车的安保,在整个m国,我想说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顾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车间。
她视线在一辆拆了半个外壳的保时捷911上停顿一秒,这才道:
“性能好,不代表适合赛车啊。这不是一回事。”
几人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车间。
此时,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蹲在保时捷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卡尺,正在量什么东西。
而在他前面的发动机正裸露在外面,泛着油光的金属表面,正倒映着夜晚的亮光。
在发动机的旁边还支着两块画架,此时上面铺着大幅的图纸,图纸上画满了线条和数字。
这些数字都是用铅笔手绘的。
顾姝记得,1975年还没有cad,所以所有的设计图,都是趴在桌子上一张一张画出来的。
只是一眼,顾姝就猜出了这些设计图,应该就是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亲手画的了。
大概是听到声音了,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忽然停住停下动作,抬头朝顾姝他们看了过来。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个子很高,高高的颧骨让他整个轮廓显得有些锋利。
但是他鼻梁上架着的一副圆框眼镜,彻底将他的锋利刻薄形象柔和了几分。
他此时正穿着一件蓝色工装,整个工装和小臂上都沾满了机油。
他抬头,第一眼就瞧见走在最前面的布莱尔和顾姝。
他看了看布莱尔,随即又看了顾姝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像是没什么兴趣一般。
顿了一下,他又快速回头,视线再次在顾姝脸上停顿了一秒,这才转头问布莱尔:
“这位就是你要我帮忙的老师?也是你说她要参与进来设计的工程师?”
布莱尔点了点头,朝他勾起一个和善的笑容,这才道:
“卡尔·韦伯教授,的确就是为她设计的赛车,因为时间紧急,所以还要辛苦你们好好配合,用最短的时间将赛车改装出来。”
卡尔·韦伯教授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姝,最终眉头死死凝了起来。
他站起来,用沾满机油的毛巾将手擦了一下,这才转手走到画架旁边,用着一支铅笔指着顾姝,眼底充满了挑剔:
“布莱尔,我不管你多大的影响力,也不管你多有钱。
你找个人跟我合作,居然找了一个这么年轻的女人过来,而且还是一个华国女人。
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也不想想,华国人懂什么赛车技术?
你让一个丝毫不懂赛车技术的年轻华国女人进来,让一个外行来指手画脚,这个项目我没法做。
我拒绝跟任何不懂技术的华国人合作,今天要么她自己滚蛋,要么我直接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