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来心中震惊更甚，独目中的考较之意渐渐被惊叹取代。
他不再留手，将那灶台上的神通威压催发到极致！
这压力，已近乎他全力施为，足以让神通境中期修士都感到棘手！
还没有弟子能够经受住这股压力。
可秦明……依旧稳如泰山。
他甚至还有闲心调控着火候，观察着锅中汤汁收浓的程度，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周身那足以压垮山岳的压力只是拂面春风。
“哞——！”
“嗷呜！”
周围牛栏中，几头已开智的青牛精和附近圈舍的一些妖兽，早已被那越来越浓郁的奇异肉香吸引。
它们躁动不安地打着响鼻，口水直流，甚至不顾那可怕的威压，发出渴望的叫声。
眼巴巴地望着那口翻滚着浓郁汤汁的铁锅，哪里还管锅里炖的是不是它们同族。
终于，汤汁收至浓稠，红亮的番茄与酥烂的牛腩完美交融，诱人的香气达到顶点。
秦明抬手一拍锅沿，一股巧力震出，最后一点灵火熄灭。
“晚师伯，请品鉴。”
秦明将那一大锅番茄牛腩盛入一个厚实的陶钵中，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都未曾急促半分，只是微微拱手。
晚归来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锅香气四溢、色泽诱人的牛腩，脸上的严厉和紧绷如同冰雪般消融。
下一刻，他猛地爆发出洪亮无比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大步上前，用那仅存的手臂用力拍打着秦明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满意与激赏：“好小子！真有你的！好！太好了！”
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追忆与感慨。
仿佛透过眼前沉稳强大的青年，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惊才绝艳、却因年少张扬而付出惨痛代价的自己。
若是当年……
自己有这般沉稳心性，有这般深不可测的根基，再强一些，再谦虚一些，不要那么狂傲，是否就能……
他现在还记得那些师弟们祈求自己带他们回宗门的模样。
晚归来，晚归来……
多少师兄弟因为他，在难归来……
东东见气氛终于缓和，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
“好了好了，皆大欢喜！站着说话像什么样子，走走走，那边有个亭子，咱们边吃边聊！啧啧，这香味，可馋死我了！”
他说着，毫不客气地就要去端那陶钵，入手却猛地一沉，咂舌道：“师侄你这锅肉……分量可真足啊！”
四人来到附近一个清幽的石亭。
东东将那一大陶钵牛腩放在石桌中央，沉重的陶钵落下时，那显然也不是凡品的石桌都微微下沉了几分，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明又快手炒了几个清爽的时蔬小菜，一并端上。
“来来来，动筷动筷！我可是沾了秦师侄的光了！”
东东搓着手，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了一大块软烂的牛肉，然后塞到了嘴里。
“唔！香！真他娘的香！”
他吃得腮帮子鼓鼓，含糊不清地赞叹。
“软烂入味，酸甜咸鲜恰到好处！绝了！晚师兄，你快尝尝！”
晚归来看着东东那毫无形象的吃相，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暖意。
秦明作为小辈，自然懂得礼数。
他先起身，为晚归来和东东各自盛好一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灵气的米饭，双手奉上。
然后又给眼巴巴望着他的小花盛了一小碗，细心地将饭菜拌得均匀些。
小花第一次和这么多“外人”一起吃饭，显得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拽着秦明的衣角，小口小口地吃着，但那双大眼睛却幸福地眯了起来。
秦明自己这才坐下，举止斯文地开始用餐。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瞥向晚归来那空荡荡的左袖管。
小花也有样学样，一边扒饭，一边偷偷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瞄着晚归来的独臂和眼罩，小脸上满是好奇。
晚归来何等心境，自然将这一大一小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非但没有生气，独眼中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又被豁达所取代。
他哼笑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面前的饭碗便自行悬浮起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他面前合适的角度。
接着，他仅存的手拿起筷子，动作流畅自然，夹菜、吃饭。
速度甚至不比双手健全的东东慢，只是那悬浮的碗微微转动配合的角度，显露出一丝精细操控灵力的痕迹。
秦明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暗自失笑，心下释然。
“是了，倒是我想岔了。这里是修仙世界，少一只胳膊对于高阶修士而言，确实有诸多方法弥补，并非凡间那般不便。晚师伯神通境修为，以灵力驭物，自是寻常。”
他收回目光，专心吃饭，只是心中那份对这位师伯的敬意，又添了几分。
这不仅是修为的体现，更是心志坚韧的证明。
一顿饭吃得飞快，主要是东东和晚归来下筷如风，那一大陶钵番茄牛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秦明好歹抢到最后几块酥烂的牛肉，全都拨到了小花碗里。
看着小家伙吃得眉开眼笑，他自己则用剩下的浓郁番茄汤汁拌了饭，心满意足地吃了个干净。
跟长辈抢食，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饭毕，晚归来放下筷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中都带着浓郁的肉香。
他站起身，对东东道：“老规矩，今日份的肉食，我带走了。”
说着，他独目扫向牛栏，精准地锁定了一头最为雄壮、气血充沛的青角牛。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隔空一抓，那头还在嚼着草料的青角牛便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失去了生机。
随即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悬浮在晚归来身后。
“嗯，番茄牛腩…秦明小子，是叫这个名吧？确实下饭。”
晚归来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秦明说道。
“关键是对弟子们淬炼体魄、滋养气血大有裨益，有助于修行。”
他抬步欲走，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他那只独眼看向秦明，沉吟片刻，忽然用那仅存的右手在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上一拍。
光芒一闪，一本厚厚册子出现在他手中。
好熟悉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