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面上顿时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连忙解释道：“长老误会了。非是弟子不愿，只是仙女峰上皆是师妹、师姐与各位长老，弟子一介男身，久留于此，恐有不便，扰了诸位清修。”


    他这话一出，不仅那绿裙长老，连旁边几位原本故作严肃的长老也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


    一时间，殿内宛如春兰秋菊竞放，莺声燕语，香风细细。


    不得不承认，仙女峰确是人杰地灵。


    峰上弟子长老，纵是原本容貌寻常者，经年受此地灵韵与功法滋养，亦是气质出尘，肤若凝脂，更遑论本就姿容出众者。


    此刻几位长老一同展颜，当真是赏心悦目。


    不过秦明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想法实在是对长老们有些不敬。


    随后他心沉灵台，默念大爱真经。


    “美人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血肉污垢毛发肠。穿上衣裳，可有一万八千相。生前猜人心，死后观白骨。观美人如白骨，令我心无所欲，观白骨如美人，使我心无所惧，无欲无惧，可谓众生相。众生相皆为虚妄，有相亦可为无相。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红粉骷髅，皆为白骨皮肉。诸相非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这么念了三四遍后，秦明再看长老们也不再不好意思，主打一个坦坦荡荡真君子。


    那绿裙长老笑过之后，摆了摆手，语气更显亲和。


    “神子过虑了。我仙女峰虽多是女流，却也非那等拘泥俗礼之地。你既为宗门神子，未来领袖，来此便是贵客，何来不便之说？”


    她不等秦明再推辞，接着道：“况且，你送来这黄金鱼乃是炼制数种珍贵丹药的主药，药性需及时锁住。我已命丹房开炉，即刻便要炼制一炉化骨丹，此丹可使凡骨蕴神，自带龙气，甚至能使人根骨重塑，更进一步。待丹成，你取几粒去，也算是我仙女峰的一份心意。”


    秦明听闻，本欲开口婉拒，他自身仙体神魂早已稳固无比，寻常丹药于他效用不大。


    然而那绿裙长老似乎早有所料，抢先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笑道：“长者赐，不可辞。神子莫非是瞧不上我仙女峰的丹药不成？”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行推拒便显得不识抬举了。


    秦明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再次恭敬行礼：“长老厚爱，弟子感激不尽。”


    “如此便好。”


    绿裙长老满意点头，随即唤来一名侍立在旁、容貌俏丽的女弟子。


    “去，将前些时日采集的‘云雾灵针’沏来，请神子品尝。”


    很快，一盏清香四溢的灵茶便奉到了秦明面前。


    茶汤清洌，雾气氤氲成云霞之状，确非凡品。


    绿裙长老引着秦明在殿旁一侧临窗的清雅小厅坐下，窗外可见云海翻腾，仙鹤翔集。


    “听闻神子颇好茶道，我仙女峰别无长物，唯有这后山几株老茶树还算拿得出手，比不得神子的悟道茶，神子莫要嫌弃。”


    绿裙长老笑道。


    秦明连忙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只觉一股清灵之气直贯四肢百骸，神识为之一清，赞道：“长老过谦了，此茶清韵悠长，灵气盎然，实乃不可多得的佳品。”


    然而，这品茶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那绿裙长老，连同另外几位似乎闲来无事的长老，竟也移步过来，围坐一旁。


    起初还只是闲聊些宗门近况，问问秦明此番外出的风闻见识。


    秦明也一一谨慎作答，挑些能说的趣事略谈一二。


    但不知怎的，话题说着说着，就渐渐偏离了方向。


    许是见秦明年纪轻轻，修为高深，地位尊崇，又兼之容貌俊朗，气质超然，几位长老的目光愈发显得“慈祥”而“关切”。


    “神子如今贵为神子，想必宗门内诸多事务将来也要劳心费力，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怎么行？”


    一位身着绛紫色长裙，性格看似颇为爽利的长老率先开口，目光在秦明脸上转了转。


    好一个知冷知热。


    “说的是。”


    另一位蓝衣长老接口，眼中带着笑意。


    “我瞧着你与我家那顽徒年纪相仿，她虽修为不及神子万一，但在丹青一道上却颇有灵性，性子也温婉……”


    “诶，柳师妹，你那徒弟整日里对着药炉丹鼎，怕是闷了些。我倒觉得，神子这般人物，当配个剑术超群、英姿飒爽的，方才相得益彰。我座下三弟子，一手‘流风回雪剑’已得七分真传……”


    “你们啊，都太着急。神子年纪尚轻，道途漫长，道侣之事关乎道心契合，岂能草率？不过嘛，多结识些优秀的同门，互相砥砺，总归是好事。我仙女峰别的不多，出色的女弟子倒是不少，神子若有闲暇，不妨常来坐坐，论道品茶，也是美事一桩。”


    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竟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哪峰哪脉的女弟子与神子更为相配，甚至隐隐有了几分“争抢”的意味。


    这个说自家徒弟如何蕙质兰心，那个道座下弟子怎样天赋异禀，直听得秦明头皮发麻，端着的茶盏放下不是，拿着也不是，耳根竟难得地微微泛热。


    他纵横捭阖，面对强敌亦能从容不迫，却何曾经历过这等被一群长辈围着“推销”道侣的阵仗？


    当真是坐立难安，心中唯有苦笑。


    这仙女峰……果然是“龙潭虎穴”，比那万千妖魔的围攻，似乎还要难应付几分。


    为何好端端的交付任务，会莫名其妙地转到这件事情上来？


    难道宇宙的尽头就是相亲？


    他只盼那丹药能快些炼成，好让他能寻个由头，速速脱身。


    他强作镇定地端起那盏“云雾灵针”，借着氤氲茶气掩饰面上的细微窘迫。


    嗯，这茶水茶味儿可真足啊。


    他口中谨慎应答，心下却只盼着丹房那边能快些传来消息。


    所幸这“化骨丹”炼制似乎颇为顺利，并未让他煎熬太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殿外便有轻盈脚步声传来。


    一名丹房女弟子手捧一只温润的羊脂玉瓶，恭敬呈予绿裙长老。


    那玉瓶不过巴掌大小，瓶身却隐有龙形云纹游动，瓶口处逸散出丝丝沁人心脾又带着淡淡威压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