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看着年纪甚至还是学生，可是他好像不用读书，就拥有了一切。


    纸醉金迷。


    他只在电视里看过的场景，此刻就在眼前。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正搂着身边的女孩，看到门开了，扭过头来。


    那一眼，秦明就明白了一切。


    那件衬衫，他认不出牌子，但知道一定很贵。


    那块手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抵得上他几个月的工资。


    那张脸，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嘴角带着不屑的笑。


    富公子。


    真正的富公子。


    “哟，蛋糕来了？”


    富公子放开女孩，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手接过盒子。


    打开。


    他的笑容凝固了。


    盒子里，是一堆烂泥。


    “这他妈是什么？”


    富公子的声音陡然提高，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明低着头，声音颤抖：“对不起，对不起，雨太大了，我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


    富公子瞪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你知道这蛋糕多少钱吗？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秦明脸上。


    他整个人一晃，耳朵里传来嗡嗡的鸣响。


    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他没有躲。


    甚至没有抬手去捂。


    只是站在那里，弯着腰，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极大的侮辱。


    他知道。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狠狠的挥拳砸在那张该死的娘娘腔的脸上！


    把他的骄傲，把他的嚣张砸的稀巴烂。


    可是他忍住了。


    这个酒吧，是出了名的销魂窟。


    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任何一个，他都惹不起。


    他怀里，还有六十万。


    那是他父亲的命。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


    富公子一脚踹在他腿上，正好踹在刚才摔伤的地方。


    秦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可他死死抱着那个破蛋糕，没有松手。


    “老子等了半个月！就为了今天！你他妈给我送一坨屎来？”


    骂声夹杂着拳脚，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秦明蜷缩着，抱着头，一声不吭。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吃亏是福。


    忍一时风平浪静。


    可他忍不住想，这世上，真的有风平浪静的那一天吗？


    只不过是懦弱者的说辞罢了。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


    脑袋一阵剧痛。


    酒瓶碎了。


    玻璃碴混着酒液，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


    不知是酒还是血，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眼前一片模糊。


    周围有人惊呼，有人拉住富公子。


    “行了行了，别闹出人命。”


    “让他滚，让他滚。”


    秦明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出了包厢。


    身后的门关上了，里面又响起歌声和笑声。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血还在流，滴在地毯上，留下暗红色的印子。


    他用手胡乱擦了擦，可擦不完。


    出了酒吧，雨还在下。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然后，他摸了摸怀里。


    钱还在。


    那厚厚一沓，温热的，还在。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钱还在，就好。


    他拖着那条几乎迈不动的腿，走到路边，扶起那辆摔得不成样子的电动车。


    坐上去，发动，慢慢骑。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把血迹冲淡，又染上新流出来的。


    有那么一刻，他忽然想。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俯瞰着这世间万物……


    那他为什么要允许那么多苦难发生呢？


    为什么好人要受苦？


    为什么恶人要逍遥？


    为什么他那么努力，还是活得这么狼狈？


    他不知道。


    没有人能告诉他。


    雨渐渐小了。


    他自认为是一个坚强的人，他从山沟沟里走了出来，考上大学，找到工作。


    上学时，他曾因自己的家庭而自卑，因自己而自卑，可是他全都坚持过来了，他相信坚持是自卑者最大的武器。


    可是他努力坚持到现在，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这实在是让人沮丧以及迷茫。


    他把车停在路边，用衣服胡乱擦着脸上的血迹。


    衣服已经湿透，擦也擦不干净。


    他只是机械地擦着，擦着，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雨丝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他想起大学毕业那天，阳光很好，他把学士帽抛向天空。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脚下。


    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而现在。


    他沉默寡言。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长大，这就是生活。


    没有童话和城堡。


    他站在那里，站在雨里，站在路边，像个傻子一样。


    然后，他听到一阵轰鸣。


    汽车引擎的轰鸣。


    他下意识扭头。


    刺眼的灯光。


    巨大的冲击。


    他整个人飞了起来。


    飞了好几米。


    重重摔在地上。


    那一刻，全身都失去了感觉。


    没有疼，没有冷，没有一切。


    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雨丝落下，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眼睛里。


    他想动，动不了。


    想喊，喊不出。


    意识，一点一点模糊。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灰暗的天空。


    最后听到的声音，是雨落在脸上的细微声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


    车门被打开。


    一个浑身酒气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走下来，脚步虚浮，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是那个富公子。


    他走到秦明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躯体。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有的只是烦躁。


    就像看到一只碍事的虫子。


    “狗杂种！”


    他一脚狠狠踢在秦明身上，那具毫无反应的躯体被踢得翻了个身。


    “连老子的东西都敢摔坏，看老子撞死你！”


    又是一脚。


    再一脚。


    他的朋友们也陆续下了车，几个年轻人站在雨里，看着这一幕。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笑，有人低头玩手机。


    如果不是家里管的严，他们甚至想将这有趣的一幕发到网上给其他人也高兴高兴。


    后面又来了好几辆车，下来更多的人。


    他们围成一圈，低声说着什么。


    有人着急，有人沉默。


    可他们的急，不是急着送秦明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