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无忧乡中，见过的都是鱼人族的族人。


    她从未被这么多人注视过，从未感受过如此密集的、好奇的目光。


    她的身体微微缩了缩，下意识地躲到了秦明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粉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那些盯着她看的人们。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秦明的衣角。


    小花的反应则完全不同。


    她站在秦明身边，昂着小脑袋，一双大眼睛扫过那些盯着他们看的人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骄傲的小表情。


    她侧过头，瞥了躲在自己身后的鱼飞飞一眼，那个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和不屑。


    看，我和老爷那可是走到哪里都备受关注的存在，早就习惯了。


    然后她扬起了小脑袋，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个倒确实，之前秦明不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小花。


    在青溪宗，她是神子的亲近之人。


    在南海战役，她是力挽狂澜的人族英雄。


    即便放在最寻常的妖界，她也是令无数大妖仰望的存在。


    她所受到的关注确实多得多。


    秦明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也没有在意两个女孩的反应。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上的人群，心中在快速地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一个主意浮上了心头。


    只见他手腕一转，掌心凭空出现了一张青铜面具。


    正是之前炼制的那一个。


    秦明缓缓将青铜面具戴在脸上。


    面具贴合他的脸庞，冰凉的触感从皮肤上传来。


    他的手指掐了一个法诀，灵力在指尖流转，青铜面具上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面具上扩散开来，笼罩了秦明的全身。


    那股出尘的、超凡的、不似凡人的气质，如同潮水般从他的身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普通的、平易近人的气息。


    他的身形看起来不再那么高不可攀，他的面容看起来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他的眼神看起来不再那么深不可测。


    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不，也不完全是普通人。


    他身上多了一丝儒雅的气息，像是那些寒窗苦读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腹有诗书气自华。


    那种气质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地流露，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亲切、没有距离感。


    一个读书人。


    一个带着两个丫鬟来海边买鱼的读书人。


    秦明摘下青铜面具，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戴好。


    效果不错。


    那些原本好奇陌生，带着些许惊艳的目光，在看到秦明戴上青铜面具之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热络的、仿佛认识了好久好久的神情。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渔民放下手中的渔网，直起腰来，朝着秦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秦先生好啊，又带着你们家丫鬟出来买鱼啊？”


    老渔民的声音很大，带着浓重的口音，语气中透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切，仿佛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秦明，而是认识了好多年的老熟人。


    其他的人也纷纷活络起来。


    一个正在整理渔获的中年妇人抬起头，朝秦明笑了笑：“秦先生，今天刚打上来的带鱼，可新鲜了，要不要来两条？”


    一个正在玩耍的孩子跑到秦明面前，仰着头，笑嘻嘻地说：“秦先生，上次您给我讲的那个故事还没讲完呢，今天能不能接着讲呀？”


    一个坐在树荫下乘凉的老太太，眯着眼睛看着秦明，慈祥地笑了笑：“小秦啊，天气热，过来喝碗凉茶吧。”


    一声声“秦先生”，一句句熟络的问候，仿佛秦明是这里的常客，是这些渔民们认识了很久很久的老熟人。


    秦明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一一回应了那些问候，然后带着鱼飞飞和小花，沿着码头边的小路，朝着更加热闹的地方走去。


    鱼飞飞跟在秦明身后，嘴巴微微张开，粉色的瞳孔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就在片刻之前，这些人看到他们的时候，还是一副震惊陌生的神情。


    那眼神中的惊奇和好奇，是骗不了人的。


    可现在，仅仅是一瞬间，这些人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们看秦明的眼神变了，变热络了，变亲切了，变得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他们叫他“秦先生”，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仿佛这个名字、这个称呼，已经在他们嘴里叫了无数次。


    鱼飞飞想不通。


    要知道，虽然她一直说秦明大人很厉害，可是在她的心中，这世间最厉害的当属她的父亲，那个经天纬地、举手投足之间可令天地变色的父亲。


    可是即便是她的父亲，也没有办法在一瞬之间，居然影响其他生灵对他的认知。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啊？


    她忍不住加快脚步，凑到秦明身边，压低声音问：“秦明大人，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突然就认识你了？刚才他们明明还不认识我们的呀？”


    秦明没有看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声音很平淡，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一点小手段。让他们以为我是这里的常客，以为认识我很久了。”


    鱼飞飞眨巴眨巴眼睛。


    这主要得益于秦明的手段。


    他借助青铜面具之威，配合一些精神类的神通，将两者相互结合，便达到了如今这个效果。


    那些人在看到秦明的一瞬间，脑海中便被自动种下了一道精神印记。


    那道印记无声无息，无形无质，不会对人造成任何伤害，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心智和判断。


    它只做一件事，在他们的记忆中，增加一段虚构的经历。


    在他们的记忆里，秦明是早些年一个大富商的孩子。


    那个富商极有本事，生意做得很大，周围几十个村子的渔获、盐货、布匹，大半都经过他的手。


    富商为人豪爽，从不缺斤短两，也从不欺压乡里，在这一带口碑极好。


    而秦明，是那个富商的独子。


    自小读书，颇有文采，十几岁时便已能吟诗作对，写得一手好字。


    他待人温文尔雅，从不以富家公子的身份自居，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笑眯眯的，让人如沐春风。


    后来富商去世，秦明继承了家业。


    可他并没有像父亲一样继续经商，而是选择留在了这个地方，当了一个教书先生。


    这些年下来，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孩童，大半都跟他读过书、识过字。


    他不收束修，偶尔收几条鱼、几把菜，便算是学费了。


    不仅如此，谁家有困难，他也会施以援手。


    张三家的房子漏雨，他出钱请人修，李四家的老母亲病了，他帮忙请郎中，王五家的孩子没钱娶媳妇，他悄悄送了一袋子鱼贝过去。


    这样的人，谁不爱戴？


    这便是秦明在那些村民记忆中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