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人，林凡。


    两年前，天道盟的议事堂中曾经有过一场激烈的争论。


    那场争论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争论的核心只有一个，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秦明身上，可是秦明能否顺利归来击败国师，谁也无法保证。


    如果秦明失败了，那么一切就都完了。


    他们需要第二条路。


    于是，经过众多长老的层层商议，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们要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希望。


    林凡。


    林凡的天赋太可怕了。


    两年前他便已达到了恐怖的归一境九重天，成为了此方世界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他的时间之力在不断的磨砺中愈发精纯，他的战力在同阶之中堪称无敌。


    毫无疑问，如果没有秦明，他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是那唯一的变数。


    于是，他们付出了几乎一切。


    宗门中珍藏了无数代的天材地宝被拿了出来，各宗掌门压箱底的感悟和功法被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那些在小世界中凝聚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修行底蕴，全部灌入了林凡的体内。


    然后，林凡进入了秦明创造的小世界。


    那个被时间之力加速了千百倍的小世界，可以为他提供足够漫长的闭关时间。


    他在里面冲击祭道境，冲击那条通往终极的道路。


    两年过去了，杳无音讯。


    没有人知道他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那道金色的光门自从林凡踏入之后，便再也没有传来过任何动静。


    那些曾经在门前进进出出的弟子们，如今已经全部奔赴战场，再也没有人来这里等待了。


    如今，两个希望都不在了。


    这让不少人心中滋生出了绝望的情绪，那种绝望如同藤蔓般悄然蔓延，在每一个疲惫的夜晚从心底深处悄然滋生。


    可他们不敢绝望。


    甚至不敢流露出绝望。


    因为他们是此方世界走在最前沿的人，是那些普通人眼中的希望和依靠。


    如果他们垮了，如果他们也放弃了，那么身后那些还在等待着的人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必须挺住。


    否则这个世界就没有希望了，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距离那场传说中的五年之约，只剩下最后的半年。


    可没有人知道，这最后的半年，是否还能熬得过去。


    这一日，林九歌缓缓地从首座上站起身来。


    他的白发在殿中无风自动，仙力萦绕在周身，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一尊古老的雕像。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的穹顶，穿过层层叠叠的云层，仿佛看到了拒魔关上那片惨烈的战场。


    诸位道友。


    接到前线战报，拒魔关如今盘踞了数以万计的血兵血魔，声势浩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世界屏障即将破碎，这估计便是最后一战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疲惫而坚定的面容上扫过。


    或许我们等不到秦明，也等不到林凡了。


    这一战，我们唯有以身殉道。


    大殿中安静了片刻。


    没有惊呼，没有议论，没有骚动。


    那些坐在长桌两侧的幸存者们，只是沉默地看着林九歌，看着他那双已经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清澈深邃的眼睛。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早已在无数场厮杀中磨砺出来的平静。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从战争爆发的那一天起，从第一个同伴在眼前倒下的那一刻起，从每一次送别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战友开始，他们就已经准备好了。


    唯死而已，何足道哉？何足惧哉？


    林九歌抬起手，轻轻一挥。


    集结天道盟所有人，赶赴拒魔关。


    参与这最后一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中的所有人同时站起身来。


    那些身影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面容坚毅的中年人，有眼神凌厉的年轻人，还有那些已经不再年轻的、却依旧在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的幸存者们。


    他们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同时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出了白玉楼的大殿，划破了那片灰暗的天空。


    数万道流光同时升空。


    那些光芒五颜六色，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条横贯天际的璀璨光河，朝着拒魔关的方向奔涌而去。


    那一刻，整片天地都在颤动。


    地面上，那些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城池和村落中，无数人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那片从天际划过的流光，看到了那些如同流星般璀璨而决绝的身影。


    那些光芒在灰暗的天空中绽放，如同一场盛大而悲壮的告别仪式。


    有老人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用沙哑的声音低声祈祷。


    有母亲抱着孩子，站在门槛上，目送着那片远去的光芒，眼中含着泪水却不让它落下。


    有孩子指着天空，稚嫩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娘，那些星星要去哪里呀？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将脸埋在孩子的肩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些年，由于血兵的肆虐，他们早已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那些曾经繁荣昌盛的城池，那些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那些曾经车水马龙的市集，都在战火中化为了废墟。


    所谓的国家秩序、律法、文明，早已不复存在。


    他们能活着，便已是极好。


    以前，他们对这些修仙者颇有怨怼。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坐享其成，他们的粮食要交出去一半给那些山上的人，他们的劳力和血汗被一次次地征用。


    他们以为那些仙人只是另一群吸血的贵族，只是换了一个更响亮的名号。


    可如今，他们知道了。


    那些修仙者，那些他们曾经抱怨过咒骂过的山上人，在用他们的生命守护着他们。


    每一次血兵来袭，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那些穿着各色衣袍的身影。


    每一次有人倒下，被抬下来的永远是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仙人。


    他们能活着，全靠这群天上仙人的庇护。


    无数人跪了下来。


    在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在那片被战火烧焦的废墟中，在那条通往拒魔关的道路两旁，无数凡人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呼喊。


    祝仙人凯旋！


    祝仙人凯旋！！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大地深处涌出的共鸣。


    它穿透了风，穿透了云，穿透了那片正在汇聚的流光，传入了每一个正在飞行的天道盟弟子耳中。


    有人眼眶红了，却没有回头。


    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剑，速度更快了一分。


    数万道流光汇聚成一条更加璀璨的河流，朝着拒魔关的方向奔涌而去。


    在那里，数以万计的血兵血魔正在等待着他们。


    在那里，一切，都将迎来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