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剑将血剑魔和血影魔同时击退之后，李天涯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


    他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一只断了翅膀的鸟，朝着地面坠落。


    绿裙长老的身影从侧面冲了出来。


    她在半空中截住了李天涯，将他抱在怀中，然后两人一起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她的身体垫在下面，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发出一声闷哼，可她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


    她挣扎着坐起来，将李天涯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低头看着他。那双曾经明亮的绿色瞳孔中，此刻满是泪水。


    她看着李天涯凄惨的模样，看着他那一身被鲜血染透的青衫，看着他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哭了出来。


    天涯……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混着那些血污，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李天涯躺在她的腿上，费力地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泪水，看到的是她满是伤痕的面容，那双因为哭泣而通红却依旧坚定的眼睛，还有正在逼近的血剑魔和血影魔的身影。


    他扔掉手中那半截残剑。


    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滚到了一旁。


    他抬起那只满是鲜血的手，用指尖轻轻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像是在做一件他早就该做却一直没有做到的事情。


    师妹，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这一次，我们怕是逃不掉了。


    绿裙长老捏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手上也满是伤痕和血迹，可那力度坚定得如同磐石。


    她看着他，眼中满是决绝。


    那我们就共赴黄泉吧。


    李天涯的眼中激射出血泪。


    那不是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那是愧疚，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愧疚。


    他没有保护好师妹，没有保护好妻子，没有尽到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


    他本该护她周全的，可他此刻却只能让她陪着自己走向终结。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那只手伤痕累累，指骨断裂了数根，指尖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他以手指作剑，将全身最后的力量凝聚在指尖之上。


    他的喉咙中发出一种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一种积蓄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的愤怒与不甘。


    他的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剑——来——


    那两个字如同两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虚空中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李天涯此生从未有过如此狰狞愤怒的表情，他那张从来古井无波的面容此刻扭曲着，血泪从眼角滑落，嘴角溢出的鲜血在咆哮中化作细碎的血雾。


    那声怒吼席卷了整片战场。


    它穿透了血兵的嘶吼，穿透了剑气的呼啸，穿透了那些法相血魔的咆哮，传入了每一个正在浴血奋战的人耳中。


    无数人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的是那尊屹立在战场中央的浑身是血的身影。


    随后，恐怖的剑气道韵爆发了。


    那剑气如同九天银河从天际倾泻而来，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青色。


    无数剑气凝聚、盘旋、汇聚，在李天涯的头顶形成一片横贯天地的剑雨。


    千万把飞剑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每一柄飞剑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每一柄飞剑都承载着李天涯毕生的剑道修为。


    此剑的威势，堪比天威。


    那些法相血魔在这股剑道威压之下，身体本能地后退了数步。


    它们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惧意，那是在面对某种超越了它们理解范畴的力量时才会产生的本能。


    李天涯凝聚周身精气神，所有的法力、所有的生命、所有的魂魄、所有的剑道感悟、所有的眷恋与不甘，全部注入了那一剑之中。


    此剑过后，世间再无李天涯。


    连灵魂都不会留下。


    这一剑，赌上了一切。


    包括轮回的可能。


    斩——！！


    那一个字的嘶吼从李天涯的口中爆发而出，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鸣。


    他的手指猛地向前一挥，那道凝聚了他一切力量的剑意便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千万柄青色飞剑同时轰鸣，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剑之汪洋，朝着前方席卷而去。


    剑气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大地被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连光线都被那剑气绞碎，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血剑魔首当其冲。


    它举剑想要格挡，可那片剑之汪洋太过浩瀚，它的血色长剑在接触到第一柄飞剑的瞬间便被击碎。


    然后第二柄、第三柄、第一千柄飞剑同时穿透了它的身躯，将它的身体撕成了碎片。


    它甚至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片剑光淹没。


    血影魔想要遁入虚空躲避，可那些飞剑蕴含的意志太过强大，直接锁定了它的本源。


    它的身体在虚空中被切开，那些暗青色的毒光被剑意碾碎，那半透明的身躯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千手血魔早已被李天涯斩落，只剩下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触手，此刻也被剑气余波卷入，化作齑粉。


    不止它们。


    战场中两尊以辅助为主、战力较弱的法相血魔，还没来得及逃离那片剑光的覆盖范围，便被一并卷入其中。


    它们的法相神通在剑之汪洋中如同纸糊，一触即碎，瞬间灰飞烟灭。


    那剑意还余势未消，穿透了屏障的缺口，一直延伸到那片星河战场之中。


    那些盘踞在星河中、不知名的巨大星辰，在剑气的冲刷下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的碎石，在虚空中飘散。


    五尊法相血魔，就此消散。


    而且，这些剑气中蕴含着李天涯的意志，那股意志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每一道剑气之中，直接磨灭了这些血魔的本源。


    它们短时间内无法再复生，即便国师以血之大道重新凝聚，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和大量的血煞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