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难不成你还要直接剁了他的手？我本就是一介糙老爷们，被碰一下无伤大雅，真的没必要如此动怒，眼下还有正事急待处理。”


    刀疤男眸底寒意未散，闻言却并未松气，不由分说朝对方伸出手，沉声道：“等一下，把手伸给我。”


    池鱼微微一怔，下意识将手掌递过去，故作惊慌地打趣：“你要做什么？难不成真打算连我的手也要一并剁去？”


    萧莫言垂着眼眸，指尖攥住对方的手腕，取出干净的绢布，细细擦拭方才被胡人无意间触碰过的肌肤，嗓音低沉偏执：


    “我厌恶旁人随意触碰你，擦干净才妥当。”


    这般霸道又小气的占有欲，让人无奈失笑，任由他仔细擦拭干净掌心，随即抬手凑近他鼻尖，眉眼带着几分戏谑的傲娇：


    “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你闻闻，如今还有没有沾染到他们身上的酒肉浊气？”


    萧莫言淡淡侧目，敛去眼底的阴郁。


    池鱼顺势转移话题，望向屋外潜藏的其余胡人，神色正色起来：


    “那剩下的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尽数斩杀吗？”


    “杀了他们太过便宜。”


    刀疤男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思深沉缜密，“西域素来盛产邪门蛊术、饲养蛊虫，正好将蛊虫喂入这些胡人体内。从此以后，我们便能多出十数名不受本心掌控、任凭调遣的免费死士。”


    池鱼心头微讶，抬眸看向他，满是意外：“原来你还懂得饲蛊之术？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萧莫言动作从容，慢条斯理收好绢布，随口缓缓解释：


    “往日闲逛怡春院之时，结识过一名西域胡人挚友，这些蛊虫，便是当初他赠予我的。”


    此话一出，池鱼眉峰微挑，语气染上几分微妙的酸涩：


    “还有这种事？我为何从来不曾知晓？”


    “你我二人从前隔阂深重，关系缓和也才短短数月，很多旧事你自然不清楚。”


    萧莫言缓缓道出缘由，“当初那名胡人流连风月场所，身上银钱尽数被扒手偷窃，身无分文窘迫落魄，是我替他结清了所有花销。他无以为报，便以蛊虫暂且抵押，说好日后抽空前来赎回。可时隔整整半年，那人杳无音信，再也未曾露面。”


    “原来你是特意同我解释这些，很好。”


    话音未落，萧莫言骤然俯身，猝不及防吻上对方带着几分傲娇薄凉的唇瓣，浅尝辄止，转瞬便直起身形。


    “我去将门外等候的其余胡人全部擒进来。”


    说完，他便转身欲踏出房门。


    池鱼愣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抚上方才被触碰的唇角，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耳根微微泛红，没好气地轻哼一声。


    “萧莫言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他暗自低声呢喃，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心绪，暗自宽慰自己。


    罢了，不跟这个时常脑子抽风的男人一般计较。


    池鱼指尖轻轻抚过雪白小仓鼠毛茸茸的脊背，柔声轻哄：“吱吱，乖宝儿，去找陈洛。”


    他小心翼翼拆开仓鼠颈间的小巧银铃，将一卷细若指尖的无字密折塞入铃中，细细封好，借着方寸纸墨暗中嘱咐讯息，安排妥当一切后手，随即抬手开窗，将小家伙轻轻放出窗外。


    雪白身影一溜烟掠入夜色，转瞬消失在巷陌深处。


    屋内余事落定，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含笑的嗓音。


    萧莫言一身胡人粗布装束，脸上刀疤凌厉逼真，褪去了方才审问歹人的冷戾，眼底漾着浅浅笑意，俯身定定望着他，语气戏谑又缱绻：


    “外头那些胡人，尽数喂蛊受制，此刻一个个安分坐在地上，哭得泪流满面。嘴里还不停念叨，说你是祸国殃民的妖姬、勾人祸水。”


    他俯身逼近，眸光灼灼，牢牢锁着眼前人：“依我看，他们说得极对。”


    池鱼心头骤然一乱，心口怦怦狂跳，似有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耳尖发烫，他不自然别过小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佯装淡然。


    萧莫言看着他泛红的侧脸，低笑出声，戏谑更甚：“小娘子这般容易害羞，往后可怎么成大事？”


    话音未落，他不等池鱼反应，长臂一伸，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扛起，动作霸道又恣意。


    池鱼身形一晃，又气又无奈，低声挣道：“我自己能走，你这是做甚？”


    萧莫言肩头稳稳托着他，气场蛮横张扬，一本正经胡诌胡人规矩：“我如今是塞外胡人莽夫，为了心爱的娘子，敢独闯匪窝、不惧生死。”


    “你现下，就是我实打实的战利品。”


    他垂眸，笑意桀骜：“我要让外头那些觊觎你的汉子好好瞧瞧，谁才是正宫，谁才有本事护着你。”


    池鱼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暗自吐槽这胡人幼稚可笑的攀比习俗，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顺势入戏，身姿柔婉婀娜，贴合着萧莫言的肩头，微微侧身，红唇贴近他耳畔，气息轻柔婉转，嗓音酥软入骨，万般娇媚：


    “夫唱妇随，郎君想要显威风，奴家自然陪你。”


    温软嗓音贴着耳畔丝丝缕缕散开，揉进了心窝子里。


    萧莫言浑身一僵，瞬间起了一身细密鸡皮疙瘩。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一路蔓延至脖颈。


    心脏被这一声软糯郎君撞得狠狠震颤，擂鼓般砰砰直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连忙偏头，战术性低咳两声，强行压下心底汹涌的悸动，迅速收敛眼底所有温柔笑意。


    转瞬之间，温润缱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胡人恶霸的蛮横桀骜。


    他扛着肩头之人，身姿挺拔，步伐张扬霸道，大摇大摆、气势汹汹地迈步走出房门。


    方才一众心怀歹念、妄图掳人作恶的胡人壮汉，此刻尽数被制服拿捏，狼狈至极。


    所有人被粗麻绳结结实实捆绑，双脚朝上、头颅朝下，整个人倒挂在院中的栏杆之上，悬在半空晃悠悠的，动弹不得半分。


    萧莫言存心戏谑惩戒，往每个人嘴里都硬塞了油润的大鸡腿，堵得他们哭不能哭、喊不能喊，腮帮子鼓鼓囊囊，油腻沾满嘴角。


    堂堂塞外凶悍莽夫，落得这般滑稽狼狈的模样，看着格外可笑。


    倒挂的重力扯得他们气血翻涌、头昏脑胀，麻绳勒得皮肉生疼，满嘴鸡腿噎得胸腔发闷，满心只剩下无尽的后悔与惊惧。


    委屈、恐惧、剧痛缠在一起，泪水大颗大颗往下砸，凄惨无比。


    就在这一片呜呜咽咽的悲戚哭声里，一道清亮灵动的银铃般笑声骤然响起。


    池鱼被萧莫言扛在肩头，微微垂眸望着院中这副啼笑皆非的光景，实在忍俊不禁，笑声清脆悠扬，漫满整座小院：“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眉眼弯弯，肩头轻轻颤动，干净又明媚的笑意落在耳畔，落在一众狼狈胡人眼里，无异于最大的嘲弄。


    越是听见这轻快悦耳的笑声，倒挂悬在空中的胡人们越是羞愧难当、委屈悲愤，心底又怕又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