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后山阴凉处,一排排酒坛半埋在泥土之中,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陈洛望着密密麻麻的坛罐,面露惋惜:“宝哥哥,这么多酒坛,若是全都启封,岂不是平白糟蹋了这陈年佳酿?”
“不必尽数打开,看我的法子。”
池鱼应声俯身,整个人趴在松软的泥地上,鼻尖凑近坛口,顺着一排排埋在土里的酒坛逐一细嗅。
清醇酒香交织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他细细分辨片刻,抬手指点:“就开第二排左数第二个,还有第五排右数第六个。”
两人依言上前启坛,刚掀开泥封,便嗅到一缕异样气息。
陈洛探头细看,指着坛边缝隙低呼:“你看,这第二排的酒坛竟有些渗漏。”
借着微光,众人看清坛沿处蜷着一具干瘪的小尸首,正是笔尾树鼩,想来是贪饮漏出的酒液醉倒,最终被泥土半掩,形同活埋。看尸体风干的模样,已然过去了数月之久。
陈洛眉头紧蹙,面露嫌恶,随手摘来几片宽大树叶,小心翼翼将这具干尸裹起挪到一旁。
池鱼摆了摆手,转头对萧莫言说道:“底下其余酒坛便不必动了,今日就喝这坛走了些酒气的。”
这酒坛体量硕大,坛身又深又阔。
池鱼取来干净酒勺,一舀一舀往外盛酒,接连舀了四十九下,偌大坛中也只下去了八分之一。
“把望远镜递我。”
陈洛立刻将物件送上,又担心坛深危险,连忙上前环抱住池鱼上半身,慢慢将他往坛口下方送,口中不住叮嘱:“宝哥哥慢些,当心失足掉进去,这坛子太深了。”
手臂贴着身前人身形,触感真切,陈洛心头微动,暗自忖度:哥哥的腰肢纤细匀称,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
他正想得入神,身侧忽然掠来一道身影。
萧莫言大步上前,伸手一把将池鱼从他怀中抢了回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别扭与介意:“刚碰过死尸的手就别乱抱了,他怕脏。”
陈洛不服气地挑眉:“宝哥哥自己都没介意,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两人一左一右拉扯争执,力道交错间晃得池鱼身形不稳。
“行了行了,别晃了,我都被你们晃晕了!”池鱼无奈出声。
二人这才暂且歇了拉扯,却依旧各占一边,一边手臂半环着池鱼,四目相对,眼神锋芒暗撞,彼此瞧着都颇为不顺眼。
坛子里的酸味更浓了~~~
浑浊的酒液微微晃动,池鱼目光一凝,语气陡然兴奋:“呀!找到了,快把竹筒递我!”
他俯身探入深缸,借着酒液遮掩,从缸底摸出一物。
“这坛甜酒漏了气,早已变酸,倒也歪打正着,帮我寻到了要紧物件。”
池鱼将竹筒里裹得层层叠叠、形似香包的东西取出来,酸甜混杂着酒气的味道四下漫开。
难怪先前竹林里只辨得出竹木气息,半点异样都察觉不出,这般藏法,任谁也难以搜寻。
他拆开外层包裹,内里竟是一张鹿皮,皮面上布满歪扭晦涩的异族文字。
池鱼对着图谱连连皱眉,转头招呼一旁的萧莫言:“你快过来看看,这些弯弯曲曲的胡文写的都是什么?”
萧莫言上前细细研读,神色渐渐凝重。
“是滑族安插在大启的人脉关系图。”
他沉声开口,“上至朝堂文武官员,下至乡野寻常农户,从偏远州县到京城腹地,处处都布下了他们的眼线暗桩。这位滑族出身的皇后,心思与手段当真深不可测。”
“这酒沾了密物,断然不能再饮用了。”
池鱼扫了眼偌大酒缸,笑着打趣,“索性连这口酒缸一并挖走,留着当个念想。”
紧接着他有条不紊分派差事:“鹿皮原图由你妥善收好。陈洛,你立刻找人将图谱复刻上千份,交由丐帮弟兄四散散播。”
萧莫言闻言面露不解,眉头微蹙:“如今局势尚且隐秘,这般大张旗鼓行事,未免太过张扬,你为何要这么做?”
池鱼眼底精光一闪,胸有成竹地笑道:“他们暗中豢养爪牙、包藏祸心,藏得再深又如何?索性摊开在明处,让天下人都心里有数。大启百姓心中自有公断,分得清忠奸善恶。”
他顿了顿,补充具体安排:“复刻之时,把异族文字换成咱们的甲骨文,路线方位改成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制式,贴合国人读图习惯。对外就传言是神明显圣,洞悉世间祸根,标出这些藏有奸邪的地点。但凡百姓发现异动,便可前往各地土地庙上报,传言神明得知后,便会降下雷罚惩治奸佞。”
“这般法子,真能奏效?”萧莫言仍有几分疑虑。
“比真金还要奏效。”池鱼朗声大笑,“流言辅以民心,远比暗中追查更能搅动局面。”
说笑间天色渐晚,众人不再耽搁。
“时辰不早了,先把这半丈深的土坑重新填埋妥当,收拾妥当再动身。”
几人分工动手,将酒窖痕迹复原。
画面一转,还是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小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血遍地的小院里,气氛紧绷到极致。
帷幔早已在缠斗中滑落,公主望着步步紧逼的驸马,带着最后一丝哀求:“舒郎,你当真要痛下杀手?”
驸马眼神冰冷,恨意翻涌:“你手上染满无辜鲜血,害我家破人亡,今日你非死不可!”
公主骤然放声狂笑,笑声凄厉又癫狂:“好!既然你无情,就休怪我无义!”
她抬手吹响颈间悬挂的银哨,尖锐哨音划破夜空,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郎君,你可听过蛊虫寻母的秘术?你既不愿伴我左右,那我便将你做成提线木偶,让你永生永世,都乖乖陪着我!”
话音未落,院旁古树枝叶簌簌作响,黑压压的尸蝇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驸马围拢而来,腥臭之气瞬间弥漫整座院落。(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休想!你困我半生,毁我家庭,磨我壮志,如今还想以蛊术操控我?我宁死不屈!”
他猛地擦亮手中火折子,明火乍现,灼热的温度逼得近身飞虫纷纷后退、四散逃窜。
眼见蛊虫依旧前赴后继,避无可避,驸马心一横,索性将火引向自身衣袍。火苗瞬间窜起,吞噬衣衫,他竟打算引燃全身,与这群毒虫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