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根琴弦依次校准完毕，整把吉他的音色终于变得和谐。


    陆寒停下动作，怀抱着吉他静坐片刻，目光落在细密的琴弦上，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遥远的从前。


    上一世他还在念书的时候，正值青春年少，格外痴迷音乐。


    那时候条件不算宽裕，攒了许久的零花钱，才买下人生中第一把便宜的练习吉他。


    此后一有空就抱着琴练习，课间、放学后、周末闲暇，指尖磨出薄茧也浑然不在意。


    经过一年的练习，各种曲目反复琢磨，那会儿琴艺虽说算不上顶尖，却也算得上得心应手，闲暇时弹上一曲，便是最大的乐趣。


    算起来，从离开校园踏入社会算起，一晃竟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毕业后，每日被工作、琐事填满，曾经的爱好渐渐被抛到了脑后。


    “一晃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手生到了什么地步，还能不能弹完整的曲子。”


    陆寒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又藏着一丝跃跃欲试。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坐姿，左手手指试探着按在琴颈的品格之上。


    刚一发力，指尖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


    常年不练琴，指腹早已褪去了当年厚厚的茧子，细嫩的皮肉直接压在钢丝琴弦上，隐隐有些发疼。


    他试着弹出一组简单的分解和弦，指尖起落之间，节奏断断续续，动作僵硬迟缓，往日行云流水的感觉荡然无存。


    偶尔还会按错品格，弹出突兀的杂音，和记忆里流畅的弹奏模样相去甚远。


    陆寒没有气馁，慢慢放缓速度，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基础和弦。


    摸索许久，陆寒试着弹奏起一首前世最为喜欢的歌。


    《曾经的你》


    前奏缓缓响起，旋律轻柔舒缓，起初还有几处衔接不够顺畅，弹到中段之后，手指越发灵活，节奏把控得越来越稳。


    悠扬的琴声萦绕在小小的房间里，温柔又怀旧。


    整首曲子完整弹奏下来，虽谈不上炉火纯青，中间依旧有几处细微的停顿，却已然算得上完整。


    一曲终了，陆寒停下动作，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还好，十几年未曾触碰，底子还在，只是太久疏于练习，才显得生疏。稍加磨合，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往日水准。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几处按压琴弦的位置已经微微泛红。他轻轻揉了揉指腹，


    就在这时，房门的布帘从外面掀开，几道小小的身影探了进来。


    五个小小的脑袋挤在门口，一双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紧紧盯着陆寒怀里新奇的乐器，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好奇与懵懂。


    正是家里的三个妹妹，还有两个可爱的小外甥女。


    没等陆寒开口，知语率先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冲到陆寒跟前。


    她仰着白嫩的小脸，圆圆的眼睛死死盯着彩色的琴弦，软糯的声音甜甜的响起。


    “三哥，这是什么呀？”


    陆寒放下揉着指尖的手，温柔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顶，眉眼间满是柔和。


    “这个东西叫吉他，是用来唱歌伴奏的。”


    他说着，抬眼朝着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小丫头轻轻招手。


    “知夏、佳佳，你们都进来，别站在门口了，三哥教你们唱歌。”


    几个小家伙瞬间眼睛一亮，立刻一窝蜂似的涌进房间，团团围在陆寒身边，小小的身子挨得紧紧的。


    知宁仰起脑袋，脆生生的开口，语气里满是骄傲。


    “三哥，我会唱红星歌！是芳芳表姐教我的，我唱得最好听了！”


    陆寒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


    “三哥今天不教这个，教你们一首你们从没听过的新歌。”


    几个小丫头瞬间来了兴致，纷纷踮着脚尖，叽叽喳喳地追问起来，稚嫩的嗓音清脆又热闹。


    “什么歌呀三哥？”


    “是不是很好听的歌？”


    “我要学！我肯定一学就会！”


    陆寒低头看着眼前一张张天真烂漫、充满期待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


    他稍稍思索，抛开了方才沧桑怀旧的曲风，选了一首旋律温柔轻快、简单又附和这个年代的老歌。


    “这首歌叫《红星照我去战斗》。”


    话音落下，他重新调整好怀抱里的吉他，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之上。


    轻快温柔的前奏缓缓流淌而出，清亮的琴声温柔铺满整间小屋。


    陆寒轻声开口，温柔的歌声伴着悠扬的琴声，缓缓响起。


    “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


    清亮的琴声配着温润的歌声，落在几个小丫头耳朵里，瞬间让几个小家伙安静下来。


    一个个小脑袋微微仰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陆寒拨动琴弦的手指，听得格外入神。


    几个小丫头也纷纷张嘴跟着咿呀学唱。


    稚嫩的童音参差不齐，有的抢拍子，有的跟不上调，叽叽喳喳混在一起，算不上好听，却格外干净纯粹，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


    陆寒没有催促，一遍遍放慢弹奏的速度，反复带着她们练习。


    一句一句抠调子，一遍一遍纠正节奏。


    小孩子记性快，却也容易忘，前一句刚学会，后一句又卡了壳，反反复复练了足足十多遍。


    从最开始跑调、抢拍、乱糟糟的合唱，慢慢变得整齐起来。


    到最后，除了琪琪，其他几个小丫头终于能完整、顺畅地唱出歌曲的第一段，咬字清亮，节奏稳妥，稚嫩的歌声裹着甜甜的童真，格外动人。


    陆寒缓缓停下琴弦，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几个小丫头微微喘息的细碎声响。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满是雀跃的小脸，心中暗自思忖。


    足够了。


    短短一段副歌，已经完全够用。


    等晚上演出的时候，让几个丫头先开口合唱第一段，自己再续唱完整首，童声开篇，男声收尾，层层递进，氛围感一定会格外出彩，场面绝对精彩。


    只是念头刚落，陆寒心底又悄然浮起一丝顾虑。


    这群小家伙平日里在家叽叽喳喳、天不怕地不怕，活泼得很。


    可真要是站在众人面前，面对几百人，怕是难免害羞腼腆，容易怯场。


    陆寒眸光柔和，看着满眼欢喜、还在小声默念歌词的几个孩子，轻声开口试探。


    “学得很不错，都记牢了吗？”


    五个小丫头立刻齐齐点头，小脑袋点得认认真真，一个个胸脯挺得高高的，满脸自信满满。


    “记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