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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男人是树

    郭彩霞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进来,那味道冲得冷月皱了皱眉。


    琳娜公主本来在床边坐着,闻到味儿赶紧捂住鼻子:“郭阿姨,这药……闻着就苦。”


    “良药苦口。”


    郭彩霞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李晨,起来喝药。”


    李晨正靠在床头看窗外,闻言转过头:“郭阿姨,又喝啊?早上不是喝过了吗?”


    “早上是补气血的,现在是通经络的。”


    “你左肩那颗子弹擦着神经过去的,西医手术是取出来了,但经络受损得调理。不然以后阴天下雨,有你疼的。”


    李晨苦着脸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脸都皱成了包子:“这也太苦了……”


    “苦就对了。”郭彩霞接过空碗,“不苦怎么见效?”


    这时王主任带着几个医生进来查房,看见郭彩霞在,眼睛一亮:“郭女士,正好您在。李晨同志今天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您看看。”


    郭彩霞接过报告单,扫了几眼:“恢复得不错。白细胞计数正常了,炎症指标也下来了。”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奇迹。”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李晨同志中枪第三天就能下床,第七天伤口愈合速度是常人的三倍。我们西医这边只是做了清创缝合和抗感染治疗,真正起作用的……恐怕是您的中医疗法。”


    郭彩霞淡淡一笑:“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几千年了,总有点道理。”


    “太有道理了。”


    一个年轻医生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崇拜,“郭老师,您昨天给李晨同志扎的那几针,他当晚睡眠质量就提高了。我们监测了脑电波,深睡眠时间增加了40%。这……这怎么做到的?”


    “经络学说,说了你们也不懂,简单讲,就是通过针刺特定穴位,调节体内气血运行,促进自我修复。”


    王主任摇头感慨:“我以前不信这些,觉得是江湖安慰术。现在亲眼看见,服了。有些东西,确实不能用常理度之。”


    正说着,李晨的手机响了。冷月拿起来一看,是刘艳发来的视频请求。


    “晨哥,念念找你。”冷月把手机递过去。


    李晨接过手机,接通视频。


    屏幕里立刻跳出念念的小脸,笑得眼睛弯弯:“爸爸!”


    “念念,今天乖不乖?”


    “乖!念念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念念举着一张红色的贴纸,“老师说我吃饭最快!”


    “真棒,那中午吃什么了?”


    “吃了……”念念掰着手指,“米饭,青菜,还有鸡腿!艳阿姨说,多吃鸡腿长得高!”


    旁边传来刘艳的声音:“念念,慢点说,别噎着。”


    然后刘艳的脸也出现在屏幕里,挺着大肚子,笑得温柔:“晨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郭阿姨给我扎针喝药,现在能下床走几步了。”


    “那就好,晨哥,你快点好起来,念念天天念叨你。”


    “我知道。,刘艳,你……你肚子这么大了,别太累。”


    刘艳一愣,眼泪差点掉下来:“嗯,我知道。晨哥你……你想起我了?”


    “一点点,我记得你怀了孩子,是我的孩子。”


    冷月站在旁边,听着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晨哥想起刘艳了。


    虽然还是模糊,但至少记得她怀孕,记得孩子是他的。


    那她呢?


    正想着,李晨转过头,看着冷月:“刘艳,你把念念抱近点,我看看她瘦了没。”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冷月脸色一白。


    又认错了。


    又把她认成刘艳了。


    琳娜看向冷月,眼神里带着歉意。


    王主任和几个医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有郭彩霞神色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晨哥,我是冷月。”


    李晨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冷月,又看看屏幕里的刘艳,这才反应过来:


    “啊,对不起,我又认错了。你们两个……长得有点像。”


    这话说得冷月想笑又想哭。


    她和刘艳哪里像了?一个清冷,一个活泼,一个瓜子脸,一个圆脸。晨哥这眼神,真是伤得不轻。


    “没事。”冷月接过手机,“念念,跟爸爸说再见,爸爸要休息了。”


    “爸爸再见!爸爸快点好起来,念念想你了!”


    视频挂了。


    李晨看着冷月,眼神里满是歉意:“冷月,对不起,我老认错人。”


    “习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语气平淡,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委屈。


    王主任赶紧打圆场:“李晨同志这种情况很正常。记忆恢复是个过程,有时候会出现错乱。我建议多进行这种亲情互动,有助于刺激记忆神经。家人多跟他说说话,多给他看以前的照片视频……”


    “已经在做了,念念每天跟他视频,刘艳也经常打电话。我……我也在。”


    说到最后三个字,声音低了下去。


    琳娜站起来:“晨哥,你休息吧,我们下午再来看你。”


    一行人走出病房。


    在走廊里,王主任对郭彩霞说:“郭女士,李晨同志的康复方案,我想跟您详细讨论一下。您看……”


    “去我房间吧。”郭彩霞说,“我正好有些想法。”


    两人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冷月和琳娜。


    琳娜看着冷月:“月姐,你别往心里去。晨哥他……”


    “我知道,他受伤了,不是故意的,我没生气。”


    但冷月眼圈是红的。


    琳娜伸手握住冷月的手:“月姐,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别憋着。”


    “没什么难受的,就是……就是有点累。”


    是真的累。


    这些天,她守在病房里,几乎没怎么睡。


    白天要应付医生、记者、来访的民众,晚上要看着李晨,怕他伤口疼,怕他做噩梦。


    累也就罢了,关键是心累。


    每天看着自己爱了六年的男人,把自己认成别的女人。


    一次两次还能忍,七次八次还能劝自己“他是病人”,十次二十次呢?


    冷月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坐在椅子上看着李晨的睡脸,心里骂自己:冷月啊冷月,你怎么就这么没原则?什么都以晨哥为中心,他把你认成刘艳你都不生气,你是不是贱?


    可第二天早上,李晨醒来第一句“冷月姑娘,早啊”,她又心软了。


    琳娜轻声说,“我小时候听奶奶说,感情这种事,就像种树。你种下一棵树,天天浇水施肥,看着它长大。可能它长得歪了,可能它被虫子咬了,但只要你还在浇水,它就还是你的树。”


    冷月看着琳娜:“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晨哥就是那棵树,我们三个……不,我们还有其它的女人,都是藤蔓,缠在这棵树上。现在树受了伤,有点歪,藤蔓也跟着晃。但只要我们都不松手,等树伤好了,就能一起继续往上长。”


    这话让冷月想起昨天那个老妈妈说的:男人是树,女人是藤。


    她当时觉得荒唐,现在听琳娜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


    “琳娜,你真的不介意吗?不介意晨哥还有别的女人?”


    “介意,但我更介意失去他。月姐,我从小在王宫长大,见过太多政治联姻,太多表面夫妻。我父母就是那样,各过各的,见面客客气气,背地里各有各的情人。我不想那样。”


    “所以你觉得现在这样……更好?”


    “至少真实,晨哥不会骗我们,不会假装只爱一个人。他就是有很多女人,就是都放不下。这很麻烦,很累,但至少……他不骗人。”


    冷月沉默了。


    是啊,晨哥从来不骗人。


    他从一开始就告诉冷月,他还有刘艳。后来有了琳娜,他也坦白。就连对林雪……虽然是被动的,但至少没隐瞒。


    这种笨拙的诚实,有时候比刻意的欺骗更让人心软。


    “月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换作是我,我也难受。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晃了,得一起稳住,不能自己先跳海。”


    冷月被这话逗笑了:“你这都什么比喻。”


    “南岛国的老话。”琳娜也笑了,“意思就是,有难同当。”


    两人正说着,刀疤匆匆跑过来:“月姐,公主,出事了。”


    “什么事?”


    “泰国那几个人,在医院周围发现了可疑人物,乃差说,看身形步法,像是日本极道的人。”


    冷月心里一紧:“多少人?”


    “至少三个,可能更多,乃差已经带人去盯了,让我来告诉你们,这几天小心点,别让晨哥出病房。”


    琳娜脸色严肃:“刀疤,通知巴颂部长,调一队警卫过来。医院要加强安保。”


    “已经通知了,但公主,我觉得……那些人可能是冲着晨哥来的。公海那件事,稻川会死了那么多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冷月握紧拳头:“他们敢!”


    “月姐,你别激动。”琳娜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晨哥。这样,从今天起,病房外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郭阿姨和乃差他们都有功夫,可以轮流值班。”


    “我去跟郭阿姨说。”


    冷月转身要走,又停下,“琳娜,你肚子这么大,别在这里待太久,回王宫吧。”


    “我没事……”


    “你有事,你肚子里是南岛国未来的继承人,不能冒险。听我的,回王宫去,这里有我。”


    “月姐,谢谢你。”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冷月说完自己都愣了。


    一家人。


    她居然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琳娜笑了,笑得很暖:“对,一家人。”


    刀疤看看冷月,又看看琳娜,挠挠头:“那个……我现在该干嘛?”


    “去盯着安保,对了,别告诉晨哥有人盯梢的事,他现在需要静养。”


    “明白。”


    刀疤走了。琳娜也回王宫了。冷月站在走廊里,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李晨。


    李晨正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有些苍白,但已经有了血色。


    冷月看着看着,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到李晨的场景。


    那时候她在梅姐的那个小发廊里面。


    李晨是她的第一个客人,也是唯一的客人。


    然后一起搞老虎机。


    一起开游戏厅。


    六年了。


    从两个人到三个人到四个人到五个人……


    树越长越大,藤蔓越缠越多。


    但树,还是那棵树。


    冷月推开门,走进病房。


    李晨睁开眼睛,看见是她,笑了:“冷月。”


    这次没认错。


    “嗯。”冷月在床边坐下,“疼不疼?”


    “不疼,冷月,我刚才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们在一个游戏厅里,你在算账,我在旁边看着。”


    “你穿着白衬衫,头发扎起来,算盘打得啪啪响。”


    冷月眼睛一亮:“你还记得算盘?”


    “记得,你手指很灵活,算盘珠子在你手里像活了一样。”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冷月还用算盘,后来才换了计算器。


    “还有呢?”


    “还有……你对我笑了一下,就一下,很快,但我记得。”


    冷月鼻子一酸。


    晨哥想起来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虽然只是片段。


    但至少,他想起了她。


    “晨哥,”冷月握住李晨的手,“慢慢想,不急。我等你。”


    “嗯。”李晨反握住冷月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南岛国的阳光很好。


    窗内,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树在慢慢恢复。


    藤蔓,也缠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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