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岳舟点头。


    “鲍尔博士。”岳舟转向控制台，“实验流程双线并行。a组，负责k02号受试体的归源基因强化。b组，负责主机库的灵魂补完与共生体吞噬作业。”


    “双线并行？”鲍尔博士愣了一下。


    “时间有限。”岳舟只给出四个字的解释。


    鲍尔博士不再多问，立刻开始下达指令。


    两名穿着无菌防护服的帝国研究员走到明日香面前。


    “明日香小姐，请跟我们来。”


    明日香看了一眼身旁的母亲，又看了看岳舟。在得到岳舟肯定的眼神后，她迈开步子，跟着研究员走向机库侧面一间独立的白色房间。


    那房间的正中央，安放着一个如同莲花花苞般的微型强化舱。


    当明日香躺进生物凝胶中，看着透明的舱盖缓缓闭合时，她最后看到的，是母亲隔着厚厚的观察窗，投来的眼神。


    【a组作业开始。】


    【受试体k02，归源基因（莉莉丝系）强化程序，启动。】


    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无数纳米级探针精准地刺入明日香的细胞。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堆积木。


    现在，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将这些积木一块块拆开，检查，然后再重新搭建起来。


    她的骨骼在鸣响，肌肉在律动。


    而在另一边。


    b组的作业，也同步展开。


    【b组作业开始。】


    【人格构造体注入系统，启动。】


    随着鲍尔博士按下最后一个按钮，一道由纯粹信息构成的洪流，精准地注入了eva二号机的生物核心。


    控制台前，鲍尔博士和他的团队全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中央光幕上那条代表着核心稳定性的数据曲线。


    曲线在经历了一阵剧烈的震荡后，并没有像一年前那样彻底崩溃。


    它开始缓慢地，顽强地，朝着代表稳定的基准线回归。


    “稳住了……”一个研究员低语。


    【融合完毕。人格构造体完整性确认。】


    【二号机核心……稳定。】


    “第一步，成功了。”岳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他走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生物培养槽前。


    血珠融入。


    细胞沸腾。


    一团橙红色的共生体，构建完成。


    “去吧。”岳舟下达了第二个指令，“去和你新的身体，融为一体。”


    橙红色的共生体，瞬间从培养槽中窜出，径直扑向了机库中央的红色巨人，贴在了它的胸甲之上。


    一场无声的吞噬，开始了。


    凡是被它橙红色的身体覆盖的区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同化、吸收。


    “天哪……”


    “它……它在做什么？物质分解？”


    “记录！快记录下所有的光谱数据！”


    鲍尔博士和他的团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类耗费了无数资源和心血才制造出的机器，正在被一个生物质，一点一点地“吃”掉。


    “法厄同阁下！”一个工程师指着一块显示着能量曲线的屏幕，声音变调，“您看这里！在共生体完成对eva02的物质同化后，其内部的总能量值没有出现损耗，反而凝聚了！”


    光幕上，一条代表着能量密度的曲线，最终稳定在了一个远超初始值的水平线上。


    法厄同的目光，早已被那个在共生体内部，逐渐显现出的、散发着纯净红光的球形核心所吸引。


    “它的结构……它的能量输出模式……”他放大着那个核心的微观结构图，“皇后ai的初步评估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阁下！”旁边的助手立刻调出一份最新的分析报告。


    法厄同的目光迅速扫过报告的摘要。


    当他看到报告最下方，那一行由皇后ai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出的最终推论时，呼吸也不由得停顿了半秒。


    【最终推论：经多维度模型交叉对比分析，该核心的本质，极有可能是一个个体化的、微缩版的s2机关。】


    s2机关。


    生物永动机。


    “它以一种野蛮而高效的方式，将两种不兼容的技术强行捏合在了一起，并催生出了一个全新的产物。”法厄同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此时，在另一边。


    明日香的强化，也进入了尾声。


    当最后一缕改造能量融入她的身体，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比过去更有力。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吸入更多的能量。她的五感被放大了。


    一种强大的感觉，充满了她的身体。


    【受试体k02，归源基因强化，完成。】


    【生命体征……完美。】


    【a组作业，结束。】


    强化舱的舱盖滑开。


    明日香从生物凝胶中坐起身，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蕴含着全新力量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新奇。


    而就在她完成强化的同一时刻。


    主机库中，那尊红色巨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橙红色生物质团。


    以及它中央，那颗耀眼的能量核心。


    【b组作业，结束。】


    岳舟的声音，在两个区域同时响起。


    “第三步，最终共生。”


    他看向半空中那个巨大的橙红色肉团，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


    “恭子博士，你的女儿在等你。”


    话音刚落，那个巨大的肉团开始蠕动、收缩、变形。


    它不再是一个无定形的生物质，而是开始按照某个储存在其核心意志深处的蓝图，进行高速的形态重塑。


    最终，它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有着火红色长发的女人。


    明日香·恭子·齐柏林。


    她缓缓地从半空中落下，双脚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感受着这具由共生体物质构成的、全新的身体。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刚刚从强化舱里走出来的女孩身上。


    她的眼神里，是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


    一种笨拙的、不知所措的、但又无比真诚的暖意。


    明日香看着那个向她走来的女人。


    是妈妈。


    和记忆里那个总是穿着严谨的研究服，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妈妈不一样。


    眼前的妈妈，穿着一样的衣服，有着一样的容貌，但她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审视，不再有对成就的期望。


    恭子走到明日香面前，缓缓地蹲了下来。


    她想说点什么，但当她的灵魂与共生体彻底融合后，一种更奇妙的感觉出现了。


    她能感觉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小小的身体里，正传来一种混杂着极度渴望、强烈不安、以及一丝丝因为害怕再次被拒绝而产生的、自我保护式的抗拒。


    这种直接的情感链接，让她第一次为一个简单的拥抱，而感到了紧张。


    她想伸出手，去抱抱她。


    但伸出去的手臂，却显得那么僵硬。


    “明日香。”她开口，声音不再是练习过的温柔，而是带着一丝沙哑，“对不起。”


    明日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不是委屈的哭，也不是伤心的哭。


    而是将过去一年，甚至更久远的、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的哭。


    “妈妈……”


    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恭子的研究服，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这个迟来了太久的怀抱里。


    恭子抱着怀里这个颤抖的身体，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明日香此刻那如同决堤洪水般的情感，正通过共生体的链接，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她那颗刚刚找回感性的心。


    她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


    但她那颗科学家的脑袋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还是各种关于应激反应、激素水平变化、泪腺分泌机制的分析报告。


    最终，她只是伸出手，用一种极其生涩、甚至有些笨拙的动作，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整个机库里，只剩下小女孩响亮的哭声，和母亲笨拙的安抚。


    岳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具由共生体构成的、全新的身体，这张由at力场构建的、直接的情感网络，只是为这对破损的母女，提供了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平台。


    恭子博士的科学家内核并未改变。


    明日香的好胜心与不安全感也依旧存在。


    她们依然需要在科学和母爱、理性和感性之间，寻找一个全新的平衡点。


    但至少现在，她们有了一个可以共同面对这一切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