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站在那里沉默了半晌，才终于开口说道：“你知不知道我要结婚了？”
这个话题的跳跃让余霜微微一愣：“结婚？你吗？”
“嗯，和赵凝月，你应该认识。然后岳教授当证婚人，婚礼会十分的盛大。”
“所以，需要我恭喜你吗？”
“不用，毕竟我们也不会邀请你。”萧临摇了摇头，“我纯粹就是想告诉你，现在你的条件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了，我不打算牺牲自己了。”
“还有。”他笑了笑，“其实你跟我说他们有危险之后，我安心多了，至少证明现在他们还活着，而且他们没有被抹除，对吗？”
余霜看着萧临没有答话，但是眼底已经浮现出了一抹冰冷，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萧临，可能在这里杀了你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大可以试试。”萧临淡淡地说道。
余霜的眼中真的露出了一丝审视，随后她微微抬起一只手，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手指：“其实杀了你对我来说不难。”
“我知道，不过那时候我会直接放弃萧临这个身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萧临抬头看向天空，“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余霜眼睛里的冰冷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忌惮，但很显然余霜还是有些不甘心。
“萧临，如果我们再这样争斗下去，最后只会是艾生获胜，你真的想要一个被神祇所统治的世界吗？”
“当然不想，不过我也不想要一个被虫子统治的世界。”萧临耸耸肩说道，“其实还有一个选择，你可以给我打工，无偿帮助我，反正我也没有发工资的习惯。”
“湮灭虫是自然现象，不是统治者，它们只是收回超凡力量而已，这种力量本来就不属于人类，也不是人类该沾染的！”
“为什么？”萧临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属于人类？为什么我们牺牲了那么多人得来的发展工具，那些虫子想没收就没收。为什么我们人类文明的发展上限要一群虫子说了算？”
“是，我知道这很不公平！”余霜柔和地打断萧临，但是紧接着目光变得冷峻起来，“但是总比毁灭强，萧临，你想让文明被葬送吗？这是你想要的吗？”
萧临向前一步：“你大可以试试，我一定会杀了你，然后杀了艾生，我保证。”
在这一瞬间，余霜的神色突然变得无比复杂，她眼帘微微垂了下来，表情像是失望，又像是欣慰。
“其实如果你真的能做到的话，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她摇了摇头，“但那是不可能的，我也不会帮你，我是湮灭的仆从，不是它们的主人，只有我顺从它们，它们才会给这个世界一线生机。”
萧临看着她，也垂下眼帘：“那我们就没得谈了。”
“嗯。”余霜点点头，她说，“萧临，祝你新婚快乐，算是我提前祝福了。”
“谢谢。”萧临也低声说道。
“还有，萧临，我的条件在岳泰州他们死去之前一直有效，你自己想清楚吧。如果他们死了，我回来告诉你，到时候你可以牺牲自己，请我去替他们报仇。”
“好，我知道了。”萧临向后退开几步，让疏离和冷漠重新回到自己的眼里，“不过我早就想清楚了，现在就算是岳教授他们都死了，我也不会牺牲自己为他们报仇。”
余霜没有再说什么了，她后退了几步，随后身影和犬一起消失了。
并不是传送离开，只是看不到了，萧临记得这应该是苏枫的能力之一，毕竟他是“痴愚”。
也难怪他们能利用死亡进入盐明岛。
但尽管如此，萧临还是能感受到余霜存在的气息的，直到那股气息彻底消散了之后，他才确定余霜是真的离开了。
萧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在混凝土地面上。
说实话，他有点感谢余霜，他本来脑子一片混乱，甚至有点浑浑噩噩，但余霜造访之后，他反而清醒了许多。
虽然余霜没安什么好心，但是他反而收获颇丰。
至少岳泰州他们绝对不会是被抹除了，他们仍然存在，否则余霜不会说他们身处危险之中。
更何况经历危险对自己身边的那些人来说算是常态了。
而且艾生现在不在现实世界，所以就算是危险，他们也应该能支撑一阵子，
自己只需要抓紧时间想办法把岳泰州他们全都弄回来就好。
但是具体该怎么做，身为研究所唯一一个体育生，萧临完全没有头绪。
总会有办法的，萧临想。
他看向大海，然后就在这时，一道思绪仿佛闪电一样划过了他的脑海，让他开始止不住地战栗。
刚刚他突然想到……营救岳泰州和研究所，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但这是错的。
艾生把他们抹除，就是为了看到他失控崩溃，然后想尽办法拯救研究所。
而艾生则会趁此机会打破横亘在历史中、阻断前超凡时期和超凡时期的“时代之墙”。
如果艾生突破了那面墙，他就会将整个历史改编为神话叙事，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创世神。
那时候，就算是自己拯救了研究所，艾生也会连同自己和研究所一起毁灭。
所以最正确的选择是……放弃研究所，前去阻止艾生。
但是这怎么可能？且不说要阻止艾生自己也没有头绪，自己更不可能放任岳泰州不管。
他们……
萧临突然想起了他和岳泰州的最后一次谈话，那一天岳泰州非常罕见的夸了他。
没有夸他的指挥，没有夸他力气大。
岳泰州说他克己，从回到世界到现在维持，从未偏离。
萧临深吸了一口气，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岳泰州和研究所变成了自己的“私欲”和“野心”，成了自己必须要去克制的那一部分。
他凝望着大海，看着翻涌着的海浪，然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不相信岳泰州那么容易对付，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人那么弱。
他自己也会继续保持自己的品质，他不会去救研究所，他会去对付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