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年————六十个市场————车队物流——————农村源头————·行————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级更高的台阶，通往他原先连仰望都不敢的山巅。
曲别离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麽堵住了，半晌没发出声音。
几十万人指望着他吃饭，这个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画面，在林灿的这一番勾描之後，那清晰的路径，已经完全显现在他的眼前。
曲别离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又松开，掌心沁出细汗。
他混迹江湖半生，见过血，搏过命，自认胆气不弱，但此刻林灿平静话语勾勒出的这条道路，其庞大与深远，依然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般的激动，以及随之而来的、沉甸甸的责任与渴望。
这不再是占几条街、收点保护费的格局。
这是————建一座城中之城，立一套规矩，掌一方命脉。
「先————先生————」
曲别离声音乾涩，努力吞咽了一下，才继续道，「我曲别离————何德何能，敢想这样的事。但您既然指了这条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闯了！只是————」
他眼中兴奋与务实交织，还有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您说的这些，太————太大了，我这心里，又热又慌，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您说这第一步该如何进行，我听着！」
看着曲别离从震撼中强行拉回心神，聚焦於当下第一步，林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怕目标远，就怕脚下滑。
「第一步，不是去圈地，也不是去召集泥瓦匠。」
林灿收回地图和草图，重新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条理，「第一步，是立下名分，洗掉一层匪气。你要注册一家公司，一家正规的、在市政厅和商会都有备案的股份公司。」
「公司？」曲别离对这个词不算陌生，但总觉得那是公司、商社，大老板们玩的东西。
「对，公司。比如就叫万民生记」或者惠民实业」之类的名字。你是董事长，或者叫总经理。把你手下几个得力的、脑子清楚些的兄弟列为股东或者干事。章程、股本金这些，我会让人帮你弄好。」
林灿解释得很直接，「有了公司，你再去谈地皮、签合同、招工人、买材料，才是正规的商业行为，而不是江湖帮派占地盘。这层皮，现在就要披上。」
曲别离明白了，这是要把事情摆到明面上，用规矩里的方式做事。
他点点头：「注册公司————我找找门路，应该能办。可是林先生，」
他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无奈，「这名分好立，但钱————这启动的钱从哪儿来？」
「建市场，哪怕是先建一个批发市场或者一个农贸市场，地皮、材料、人工，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我手下那点家底，安顿死伤的兄弟、维持日常开销还行，要动这样的大工程————杯水车薪。」
这是他面临的最现实、最尖锐的问题。
蓝图再好，没有真金白银，一切都是空谈。
林灿似乎就等着他问出这个问题。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平静地看向曲别离，说出了一个名字和一个数字：「钱，不是问题。公司注册好後，以公司名义，去盘古银行」申请贷款。第一期，先贷一千万。」
「噗—咳咳咳！」
曲别离刚下意识去拿自己那杯茶，听到这话，手臂一颤，茶水溅出，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他猛地擡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林灿，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个神话。
「多————多少？——————千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破了音，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这个数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全部身家连零头都够不上！
他这辈子见过的、听说过的最大笔的钱，恐怕都没这个数！
去银行贷款？还是这麽大一笔？
盘古银行他自然知道，是大夏最大的银行之一，据说放款审查极严，没有顶级的抵押和担保，根本不可能。
「林————林先生，您————您不是在说笑吧？」
曲别离的声音都在发颤，「盘古银行————一千万————他们怎麽可能贷给我？我拿什麽抵押？把我卖了，把兄弟们全卖了，也值不了这个价啊！」
林灿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说：「你当然没有抵押。但我有。我给你做担保。」
「你————您给我做担保？」曲别离再次愣住，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林先生有这麽多钱？还是说，林先生的面子，在盘古银行值一千万？
「是的，只要我担保，再多的钱盘古银行也敢借给你！」
林灿没有详细解释他凭什麽能让盘古银行买这个帐，但那平静淡然的语气，本身就蕴含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这一千万，不是给你挥霍的。这是启动资金，是项目款。你要用它，严格按计划，去购买地皮，建设市场，支付初期运营成本。」
「每一笔开支，都要有帐目，我会让银行进行监管，你要请专业的人，把帐目做好，这钱，是借来的，是要连本带利还的。你还钱的来源，就是未来市场建成後的租金、管理费、佣金。」
「有了这钱，刚刚规划的北埠大市和市中心的那五个标杆性的市场项目，就可以同时动工，抢占先机！」
「这对你手下的那些人来说，前期的项目也是一块试金石，谁有本事有能力，也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林灿顿了顿，看着仍旧处於极度震撼中、眼神都有些发直的曲别离，语气加重了几分：「这条路，我为你指了，第一步，我为你铺了，甚至连启动的钱，我都为你准备好了。但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钱，要你自己去赚回来，去还上。」
「这担子，你敢不敢接？这借来的一千万，你敢不敢背？」
「为了你的那些兄弟，为了你要成为珑海地下之王的野心！」
敢不敢？
曲别离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嗡嗡作响。
一千万的债务！
这比让他去跟一百个人拼命压力还大！
但紧随其後的，是林灿描述的广阔未来，是几十万人「指着他吃饭」的可能，是「珑海地下之王」的基石！
这哪是债务？这分明是通天梯的第一级！是林先生砸在他身上的一座金山，也是一副最沉的担子！
猴子最後时刻的面容和他的那句话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离哥以後发达了，可千万别抛下大家，一个人去享福————」
曲别离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对着林灿，这一次，没有鞠躬，而是直接抱拳，用上了江湖上最郑重、最决绝的礼节，双眼赤红，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与力度：「林先生！债，我背了！路，我走了！我曲别离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押在您指的这条道上了！这一千万，我就是累死、拼死，也一定给它赚回来，绝不辜负您今日的信任！」
林灿平静的点了点头。
「在银行贷款下来之後，你去找德华建筑商会的会长赵德华，把建设这几个市场的工程项目交给他来做，你告诉他是我介绍你去找他的，我保证，珑海没有人敢来找你的麻烦！」
「等到後面，我再找机会让水官殿给你的项目注点资，让水官殿成为这个项目的股东，这条路就稳了！」
林灿把这条产业链上的种种事情都给曲别离详细交代和解释了一番，听得曲别离的眼睛越来越亮。
曲别离甚至觉得，林先生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什麽都给他铺垫好了，要是他还干不成，那不如乾脆买块豆腐自己一头撞死。
如此，就差不多过去了两个小时。
等交代完这些，林灿最後才说道。
「咳咳，还有一件事，在西城金安纺织厂老仓库里有一只三花小母猫，另外还有几只流浪猫，派人把那几只流浪猫赶走，那只三花小母猫不要动！」
曲别离看着林灿，脑袋宕机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林灿在要他做什麽。
「先生————您说要去赶走几只猫？」
曲别离一脸愕然，林灿刚刚在给他规划未来珑海地下之王的路径，而此刻，却要他派人去赶走几只猫，这转折也未免太大了。
林先生为什麽要关注几只夜猫呢？
「嗯，就是我说的字面意思，不要询问原因，除了那只三花小母猫之外，其他的野猫赶走就行，不要伤它们性命！」林灿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打死林灿，他都不会说，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要为了那只色猫去拉皮条。
林灿和曲别离在一起，谈了很长时间，等到林灿离开悦来茶楼的时候，时间也才下午四点多一点。
茶楼里的《白蛇传》已经唱完了。
林灿的心情稍微有点复杂。
今日和曲别离这一见，他就知道，以前那个身为地煞卫的曲别离已经死了，今日的这个曲别离，是个一心想要做珑海地下之王的奋斗者。
以前的曲别离想要走的是神道之路，而此刻的曲别离，他只想做一个带着手下兄弟闯出一片天地的男人。
前面那条路，是道义之路，後面这条路，是情义之路。
或许，他已经找到了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上了车，林灿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时候去找宁曼卿好像有点太早了，宁曼卿说不定还没有回家，回报馆的话报馆也快要下班了。
这点时间，去哪里呢？
林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突然，林灿想到之前胡梦璃说她曾经在珑海的芙蓉路靠近玉兰巷的附近感觉到其他妖类的气息。
之前因为他一直在追查食人妖狐，又跑去了西大陆，这个线索就一直没有追查。
今日刚好有点时间，不如去玉兰巷那边去看看有没有什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