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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说的是一个月，汤普森听懂了话外之音——这通常意味着永无回音。


    许多有潜力的海外导演都用类似的托辞婉拒过他们。


    这位代表沉吟片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新拟的条款。”还有一个特别条件。


    如果合作层级进一步加深，未来你的碟片销售分成可以按月结算。”


    北美电影分账周期往往拖到一年以上，与国内行业惯例相似。


    影碟收益的结算通常稍快，但也需要等待一个季度甚至半年。


    此刻提出的按月支付，无疑是极具 ** 力的让步——资金早一天到手，就能多一天在账户里产生利息。


    颜维明望向对方隐含期待的眼睛，依旧缓缓摇头。”再等等。”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我会联系你。”


    送走客人后，他站在落地窗前沉默良久。


    玻璃映出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也映出他微蹙的眉峰。


    最终他转身拍了拍助理的椅背：“订机票吧，该回去了。”


    《飓风营救》的票房成绩太过耀眼，好莱坞那些嗅觉敏锐的猎食者不会无动于衷。


    他需要远离这片喧嚣，在熟悉的环境里厘清思绪。


    ***


    “二点八三亿美元全球票房，《飓风营救》创下华语电影盈利纪录。”


    “内地收两亿一千万，位列年度第三，仅次于《满城尽带黄金甲》与《英雄》。”


    “程龙确认出演《尖峰时刻3》，系列电影再度启航。”


    “《伤城》首周两千五百万，市场反响未达预期。”


    “《大电影之数百亿》导演被拍到在夜市摊独饮，影片首周仅收一千三百万。”


    “颜维明通过工作室透露：将暂别片场，新作计划尚在酝酿。”


    “一月影市硝烟弥漫，《007：皇家 ** 》《双子神偷》《男才女貌》等十余部影片扎堆定档。”


    ……


    燕京的冬夜，融雪后寒气反而渗进骨缝里。


    二零零七年一月九日晚八点，街道空旷得能听见路灯电流的嗡鸣，偶有车辆碾过残冰，发出脆裂的细响。


    国贸大厦十七层却是另一番景象。


    水晶灯将宴会厅照得通明，衣香鬓影间浮动着红酒与香水交织的气息。


    男女宾客皆着正装，手持酒杯娴熟地穿梭寒暄，只是目光总不自觉飘向东南角的沙发区。


    那个穿着深灰色羊绒衫的男人独自坐在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偶尔有人上前攀谈，他便抬起眼，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他身上的西装与旁人并无二致，此刻正坐在一张尺寸不大的方桌旁。


    程龙挨着他左侧，韩三萍和王长钿等人则围坐在另一侧。


    那部名为《飓风营救》的电影，首部在全球范围内卷走了将近两亿八千万美元。


    落到制作方手中的，约莫九千万。


    扣去所有开销，风华拿一半，中影得三成，光线占一份，程龙也分走一份。


    三成——那是两千一百万美元。


    换算过来，超过一亿人民币。


    中影投过的片子数不清，何时单靠一部电影就挣来这个数字？


    韩三萍指间的烟一直没点，只是反复摩挲着滤嘴。


    这场庆功的排场是中影安排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们那一桌聚着的人，让远处不少张望的明星眼神发亮，却没人真敢凑近。


    谁都看得出气氛正热，万一过去打了岔，岂不是自找难堪？


    韩三萍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颜维明的表情。


    见他神色松弛，嘴角偶尔还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下去。


    他暗自琢磨，过两日还得再寻个机会，好好同这位年轻人聊一聊。


    桌边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陆续起身散开。


    颜维明这回是带着陈恏一起来的。


    他抬眼看过去，见她正被几位女演员围着说话，便也打算过去打个招呼。


    就在这时，一阵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声音很齐，像经过训练似的——左边一下，右边一下，节奏分明。


    不知情的，或许会以为是哪个队伍在练步子。


    两双高跟鞋，一左一右。


    左边走来的是李莲花，一身湖蓝长裙，肩背和手臂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右边是笵冰冰。


    她似乎已开始摸索那条属于她的路——一袭剪裁精良的正红长裙，裙摆处绣着一大朵绽开的牡丹，在走动间若隐若现。


    颜维明瞥了一眼，极轻地笑了一下，没出声。


    笵冰冰到底年轻些，面皮还薄，显然不愿在众目睽睽下把场面弄僵。


    她的步子慢了下来。


    李莲花却加快了脚步，率先到了他面前。


    “恭喜李导，”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飓风营救》在全球卖得这么好，您现在可是内地导演里独一份的成功。”


    两人之前合作过《极限逃生》，虽谈不上深交，颜维明对她印象不差。


    她不是他偏好的类型，但拍起戏来肯拼命。


    他一向欣赏认真做事的人。


    “过誉了，”


    他语气平淡，“不过是拍点能赚钱的商业片，混口饭吃。”


    李莲花咯咯笑起来，身子不着痕迹地朝他这边倾了倾。


    颜维明没接这个动作。


    他从来不是那种什么都要尝一口的人。


    能让他停留的，必须是真正够滋味、够诱人的存在。


    “李导，”


    她压低了些声音，“我想进风华。”


    她终于将真正的来意摊开在桌面上。


    颜维明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这位曾经在华宜风光无限的女演员，此刻正站在职业生涯的岔路口。


    范冰冰与周迅相继加入后，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便开始摇晃。


    尤其是那些引人注目的电影机会，许多都流向了范冰冰手中。


    若不是之前那部《极限逃生》的合作，李莲花手中的牌恐怕会更加单薄。


    而对面那位，片约几乎从未间断。


    如此局面下，她望向风华的目光便不难理解。


    风华旗下虽有不少女演员，却尚未有能在电影领域撑起一片天的角色。


    孙俪在电视圈里游刃有余，但大银幕对她而言仍是另一番天地。


    其余的人，要么缺了些观众缘，要么欠了些火候，总离女主角的位置差着一步。


    倘若她过来，或许能分到更多机会。


    但颜维明记得另一段轨迹——在某个遥远的未来里，这位女演员的名字曾频繁出现在好莱坞各种社交场合的报道中。


    这并非贬损，只是印证了她为抵达高处所付出的决心。


    她身体里藏着不甘平凡的野心。


    而他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路。


    那些瞄准国际市场的项目，能留给她的空间本就有限。


    与洪金宝的合作，吴京即将开拍的续集，还有尚在蓝图中的“陷落”


    系列——这些故事的核心从来都围绕着男性角色展开，女性在其中不过是点缀。


    至于与对岸合作的青春片，气质与她更是格格不入。


    表面上看，他手中的项目琳琅满目，但仔细筛一遍，竟找不出几处能安放她的位置。


    即便她真的来了，恐怕也只能等待。


    至于所谓的资源交换？他摇了摇头。


    眼下还不是时候，流量经济的浪潮尚未真正涌起，艺人经纪带来的收益远未达到惊人的数字。


    等那几个在海外训练的年轻人归来，他自有办法将他们揽入麾下，届时再谈分成才是明智之举。


    为一个演员特意去经营人情往来？不值得。


    “这件事，”


    他的声音平稳，“你可以先和经纪部门接触，他们会给出更专业的评估。”


    李莲花听出了他话里的距离，但指尖仍轻轻擦过杯沿。”分成比例……我可以只拿一半。”


    以她如今的资历，常规合约往往是七三开，甚至八二开，艺人占优。


    五五分成无疑意味着大幅让步，诚意足够明显。


    但颜维明不想开始一段注定曲折的合作。


    与其将来面对可能的分离，不如此刻就划清界限。


    “风华的项目表看似丰富，”


    他直视她的眼睛，“但仔细看，并没有为你量身打造的位置。


    你在华宜感到的失落，来到这边很可能只会重复。”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沉入空气。


    “再等等看吧。


    或许过不了多久，华宜就会拿出适合你的剧本。”


    李莲花转身离去时，走廊的光线在她肩头滑过一道浅痕。


    门合拢的轻响还未散尽，另一道身影便推开了那扇门。


    范冰冰走进来时带进一阵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凋谢前最后的浓烈。


    她径直走到颜维明面前，目光扫过方才李莲花坐过的位置——椅垫上还留着轻微的凹陷。


    “你们聊了挺久。”


    她语气里没有试探，倒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颜维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这女人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镶着细碎的亮片，随着呼吸微微闪烁。


    她确实比上次见面时丰腴了些，腰腹处的布料绷得有些紧。


    “聊你呢。”


    他忽然笑了，“说你最近圆润了不少，该不会是有了吧？”


    范冰冰扯了扯嘴角，那表情介于嗤笑与恼怒之间。


    她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又伸手将另一把椅子拉到自己身侧——椅脚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嘶声。


    “有事找你商量。”


    颜维明没坐她拉过来的椅子。


    他走到窗边，另搬了把靠背椅，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斜斜的光柱，尘埃在光里缓慢旋转。


    “华宜那边想续约。”


    范冰冰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摆上的亮片，“我没答应。”


    她的经纪合约今年六月到期。


    颜维明记得，在另一个时空的轨迹里，这个女人会选择单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