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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整体潜力看,他却是最可能站上顶峰的人。
公司需要栽培这样的面孔。
之前的青春片角色年龄都太小,不适合他。
这一次的剧本,大学时期的戏份占了七成——实质上他就是全片的轴心。
柴智萍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面那人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按你说的办。”
“剩下的角色呢?”
“你来定,只要贴合人物就行。”
颜维明放下茶杯,“名单定了告诉我。”
他顿了顿,“制作成本不高,一千万足够。
老规矩,各出一半。
版权归我,弯弯的收益归你,其他地区归我。”
“好。”
瓷杯轻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柴智萍瞥了眼安 ** 在一旁的郭雪弗,又开口:“弯弯这几年冒出不少新人,不止f4,还有飞轮海、棒棒糖、183、5566这些组合。
其实我们可以多筹备几部片子。”
颜维明笑了笑,“你列举的这些名字里,有谁真能扛得起大银幕?”
那些团体并非毫无本事,只是都卡在尴尬的位置。
唯一算有特色的或许是明道——但他肤色深、脸型宽,不适合胶片镜头。
况且颜维明不拍电视剧,那些特质与他无关。
柴智萍听懂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起身替他添了热茶。
“李导,还有一个人想见你。”
“谁?”
“魏德盛。”
颜维明动作微微一顿。
他记得多年前杨德昌也曾想引荐这个人,但被他回绝了。
“什么事?”
“他在拍一部现代爱情片,资金有些紧张,正在找投资。
我看过本子,觉得挺有意思。”
颜维明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他几乎立刻想起了那部电影——今年八月即将上映的《海角七号》。
传闻魏德盛为了它,押上了自己的房子。
柴智萍话音落下后,空气静了几秒。
颜维明只是微微牵动嘴角,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
“演员的筛选,”
他再度开口,语速放慢了些,“有一条底线不能碰。
如果有任何不妥,合作立刻中止。
不止这一部,往后所有作品,都不会出现在风华的影院里。”
“我明白,我向来是认同整体大局的。”
柴智萍连忙接话,声音里透出急切。
颜维明没再多说,站起身。
郭雪弗几乎同时跟着离座,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我送您。”
她说。
夜色已浓,街道两旁的灯光将人影拉得细长。
柴智萍站在门廊边,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彻底融进远处的流光里,才缓缓收回视线。
暗处这时走出一个人。
很瘦,镜片后的眼睛在昏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魏德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他原以为,既然那位大人物愿意与柴智萍坐下来谈,或许对他手中的项目也会有兴趣。
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隔阂始终在那里,清晰而坚硬。
* * *
洛杉矶的晨光总是来得毫无保留。
2008年2月18日上午,九点刚过,阳光已经铺满了贝弗利山庄的街道,空气里浮动着从太平洋飘来的、微咸的风。
一栋别墅的黑色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辆轿车缓缓驶出,却在完全越过门线后停了下来。
后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中年男性的侧脸。
他转向院子里正缓步走动的女人,提高了声音:“别忘了今晚的事。”
女人停下脚步,朝他笑了笑,抬手挥了挥。
男人做了个亲吻的手势,这才坐正身体。
车窗升起,车子加速驶离,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窗合拢的瞬间,光线与噪音一同被隔绝在外。
座位上的人靠向椅背,让阴影覆上他的侧脸。
司机从镜中瞥见那张面孔上沉积的晦暗,屏住了呼吸。
曾几何时,这位乘客踏入车厢时总带着明朗的神情。
变化始于去年岁末的某个转折点——自那之后,每当离开寓所、远离家人,他的神色便以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原因并不难懂:曾经,即便公司已归属更大的集团,每年仍有数部重量级作品问世,他的名字列在行业权势榜单的前排。
电话终日不断,恭维与恳请从四面八方涌来。
然而去年度惨淡的收成改变了这一切。
总部收回了支持的承诺,于是那些热闹的声响骤然静默。
他正在被这个圈子缓慢地、确凿地遗忘。
尽管职位依旧,薪俸照常,甚至拥有了大把无所事事的时光,他却无法从中感到丝毫愉悦。
权力曾触碰过指尖,余温至今未散。
轿车停驻在一栋建筑前。
他抬手理平衣襟,对着窗玻璃调整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弧度,这才推门下车。
脚步刚踏上人行道,转角突然冲出两道身影。
一人握着黑色长柄,另一人肩扛机器。
他的脊背瞬间绷紧,直到认出那是采访设备而非武器,才暗自舒了口气。
“您是否关注到最新消息?”
举着话筒的人抢步上前,“关于‘飓风行动’两部续集即将开拍的计划,您有何评价?”
近来连记者都鲜少将镜头对准他。
此刻这突兀的探问竟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仿佛冷却许久的聚光灯又重新扫过身侧。
他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声音平稳:“我对这个项目的前景并不乐观。
主演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市场早已改变。”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男人松开领口,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笑容。”李和华纳会为他们的选择付出代价。
那个人,根本撑不起票房。”
站在对面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几乎同时向上弯了弯。
去年财务表上的赤字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华纳抽回了承诺的资金,这消息像一记闷拳砸在胃部。
怒火在胸腔里翻滚,却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他不能对那个庞然大物发出声音,于是那些灼热的气息便转向了别处。
一些名字被他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轻蔑的吐息。
但很快,有冰冷的警告递到耳边,像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喉咙。
几个名字被划去了,从那张可以肆意评点的名单上消失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遥远的、东方的名字,可以任由他涂抹。
“那么,关于那部续集电影,您有何见解?”
话筒又递近了些。
他立刻嗅出了问题里埋伏的诱饵。
若在往日,这种被当作工具的感觉会让他血管发胀。
但现在,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笼罩了他。
他甚至感到一种迫切,需要把堵在喉咙里的一切都倾倒出来。
“以一个在这行待了足够久的人的眼光来看,”
他拖长了调子,“第一部就很平庸。
故事是二十年前的老套路,每一帧画面都透着陈腐的气味。”
“问题不在于某个演员。
换谁来演,那艘船都注定要沉。”
举着录音设备的手因为兴奋而微微前倾。”还有别的吗?”
他向后靠进椅背,皮质发出细微的 ** 。
一段偶然浏览到的网络评论闪过脑海。”那片子弥漫着对迁徙者的傲慢与偏见。
我认为这需要修正。
那些离乡背井的人,他们的汗水同样值得银幕给予尊重。”
说完这些,胸腔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似乎消失了。
一股轻盈感从脚底升起,像是饮下了什么灵药。
他停顿片刻,让一种更微妙的情绪酝酿成熟。
“另外,有件旧事或许你们会感兴趣。”
他压低了声音。
两双眼睛立刻聚焦过来,闪烁着捕捉秘密的光。
“在《尖峰时刻》第三部剧本还没定稿的时候,我们向李发出过邀请。
但他拒绝了。”
他让话语悬停片刻,享受那寂静中的期待,“我猜,他那时就已经看穿了项目的底色。
他不认为那东西能有未来,所以干脆地转身离开了。”
目送那两人心满意足地收拾器材离开,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推开办公室沉重的玻璃门。
整个早晨都因此明亮起来。
临近正午,他盘算着去街角那家新开的餐馆尝尝鲜。
就在这时,搁在桌上的通讯器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来自华纳的名字。
“鲍勃,”
听筒里的声音没有起伏,“李现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注意你的言辞,别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他作品的负面评论。”
五指骤然收紧,坚硬的塑料外壳硌着掌心的肉。
脏话涌到舌尖,又被死死咽了回去,留下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华纳虽然收紧了钱袋,但至少还留着一线缝隙,承诺每年一部电影的配额。
若是惹恼了电话那头的人,恐怕连这最后的一线光也会被掐灭。
那他在这个圈子里,就真的连影子也留不下了。
“你在听吗?”
“是的。”
声音干涩。
“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白。”
另一端不再有任何声响,通话 ** 脆地切断。
忙音单调地重复着,像某种倒计时。
手机在掌心渐渐发烫。
走廊里的脚步声稀疏下去,午间的寂静从门缝渗进来。
楼下街道传来断续的喇叭声,混着几句模糊的争吵——像这座城市惯常的呼吸。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动了动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