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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说,朝售票窗口迈开了步子。
***
三月二十六日,同样的光影在更多银幕上亮起。
内地,港岛,新马泰的影院里,这部名为《边境》的电影同步揭开了面纱。
在邵氏院线掌控的东南亚诸城,没有好莱坞巨制的挤压,它轻易占据了排片表的首行。
坡村,一家邵氏影院门外,傍晚的热气还未散尽。
两个女人并肩站着,手里举着快要融化的甜筒。
年岁都已过了四十的标记,衣着精致,脸上却挂着与年龄不甚相称的、夸张的鬼脸。
其中一个叫纪凌凌,另一个是她的老友陈茗。
甜筒的脆皮在齿间碎裂,纪凌凌舔掉唇角最后一点奶油,将包装纸团了团,手腕一扬,纸团划了道弧线,精准落进三步外的桶里。
她转向好友,眼角笑纹还未完全平复。
“走,看电影去。
我请客。”
她用肩膀碰了碰陈茗,“不然你这孤家寡人的,谁陪你消磨这晚上?”
陈茗侧过脸瞥了眼身旁的人,鼻腔里逸出半声轻哼。”银幕上那些东西越来越没意思了,花这冤枉钱不如回家翻碟片。”
“就当陪我嘛。”
纪凌凌晃了晃手里的票根,“子宜的新片今天首映,我还没看过。”
“什么题材?”
“缉毒题材。”
“又是这个。”
陈茗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三十年前是这样,三十年后还是这样。
我从扎马尾辫看到眼角长细纹,身边人换了好几茬,每次进电影院都逃不开这些。”
纪凌凌被逗笑了,伸手拉她胳膊。”这回不一样,是内地拍的。
走吧,眼见为实。”
尽管《边境风云》刚在拉斯帕尔马斯捧回了评审团大奖,章子宜和团队也都说片子质量过硬,但纪凌凌还是想亲自验证。
作为经纪人,她当然希望影片叫好又叫座——这能帮子宜攒些观众好感。
等之后和那位外籍男友分手,再寻个合适的内地艺人开展新恋情,或许就能慢慢扭转之前的负面形象。
她心里备了好几套方案,全看这部片子的口碑和票房走势来定。
检票入场时,两人都有些意外。
三百座的中型放映厅里竟坐了约莫三分之一观众。
纪凌凌下意识环顾四周,甚至怀疑是不是院线请来充场面的。
“别小看他。”
陈茗压低声音,她在新加坡待得久,更了解这边的情况,“颜维明在这片影响力不一般。
早年他的剧集在本地收视率很高,电影口碑也稳。
听说新加坡和马来西亚都有他的影迷会,脸书社群加起来超过万人。”
有些导演确实能聚拢忠实影迷,比如诺兰,比如昆汀。
纪凌凌没料到颜维明也在此列。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正如她事先了解的,这确实是部缉毒题材影片——通常不太受女性观众青睐的类型。
若非章子宜主演,她可能开场十分钟就会离席。
开场是章子宜带队突袭毒贩窝点。
战术配合干脆利落,节奏紧凑得让人屏息。
直到两名队员掀开地下室的暗门,引爆装置骤然炸开,火光吞没了身影。
这段戏除了结尾的牺牲,整体情绪始终向上扬着。
影片没有铺垫女主角与下属的私交,直接切到她沉郁的侧脸——她要复仇,要彻底铲除那伙人。
黑暗中,陈茗微微颔首。”看到这里就明白了,”
她声音很轻,“和港片的路数不一样。”
“你又明白了?”
“那当然,港岛那些老电影的套路谁不清楚呢?不是兄弟反目就是红颜祸水,警察和恶徒缠成一团来回折腾。
这部片子干脆多了,根本懒得绕那些弯子。”
随后女主角加入缉毒特战队,前往缅北边境押解一名小毒贩。
整整十二分钟的押送过程,陈茗屏住呼吸,直到画面转暗才喃喃开口:“导演真有本事……这段太利落了,看得人汗毛直立。”
漫长的铺垫像逐渐收紧的绳索,最后爆发却只有短短一瞬——三股势力同时扑来,左右夹击的车辆,阴影里扣动扳机的黑警。
主角们没有半句废话,察觉异样的刹那便已开火,枪声撕碎了沉默。
第三场交火更是彻底聚焦于女主角的视角。
准备完毕,动手,射击,一切行云流水。
没有情感纠葛,没有犹豫挣扎,没有多余的仁慈。
面对毒贩,唯一的回应就是 ** 。
坡村的禁毒法令向来严厉,民众对此的态度与内地并无二致。
在多数人眼中,贩毒者死有余辜,根本不配谈论道义。
即便是纪凌凌和陈茗这样平日温和的女性,此刻也未觉得片中的处理有何不妥。
陈茗整个人陷进了座椅里,目光仍盯着已滚起字幕的银幕。”太痛快了……这电影和从前那些港岛 ** 片完全不是一回事。”
过去的双雄设定总爱平分戏份,细细刻画正反两方的矛盾与羁绊。
《边境风云》却像一把快刀,要么紧跟女主角的行动,要么锁定男主角的枪口,至于毒贩是谁、有何过往,几乎只字未提。
可那重要吗?显然不重要。
只要抓住核心的爽点,剧情自可朝着最凌厉的方向推进。
何必非要塑造有血有肉的反派?老派电影耗费大量篇幅,无非为了堆砌最终对决的分量,但那套模式早已蒙尘。
《边境风云》几乎不给毒贩任何镜头,只是一路推进,用密集的交火与紧绷的节奏拴住观众。
后来好莱坞那部《疾速 ** 》也是同样的逻辑——无需对称的对手,碾压过去便够了。
在二零一零年,这样的处理仍算新鲜。
就连向来不爱看 ** 的陈茗和纪凌凌,这次也看得目不转睛。
片尾音乐彻底消散后,陈茗仍有些恍惚。”真的好多年没看过这么干脆的电影了。”
纪凌凌侧过脸看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熟悉陈茗的脾气,那女人向来挑剔得很,能让她觉得带劲的东西可不多。
连陈茗都这么说,这片子大概错不了。
这样看来,那部电影的市场表现应该不用发愁了。
毕痣飞在燕京的影院里坐着,银幕的光落在他脸上。
同一时刻,纪凌凌在坡村的黑暗中也盯着相似的画面。
沪城的夜晚飘着细雨,杨阳盯着售票处的电子屏,眉头微微拧着。
他其实不太情愿——原本计划全被打乱了。
杨阳生得一副好相貌,在军艺待过几年,专攻古典舞,后来被李绍红相中,给了贾宝玉的角色。
当初《新红楼》选角闹得满城风雨,传闻连谢霆峰都想争贾琏的位置,最后也没成。
能演上宝玉,几乎等于半只脚踩上了青云梯,只等剧集开播,前途便是明晃晃的一片亮。
剧已经定在六月末上星,眼下还没到宣传期,加上公司安排松散,他这些日子倒是清闲。
这天降温得厉害,女友李沁来了电话。
他原本盘算着带她去看恐怖片——黑暗里总有些顺势而为的亲近机会。
可到了影院才发现,黄金场次根本没有恐怖片的排片,眼前只剩下两部片子可选。
两人低声交换了几句,最终取了《边境风云》的票。
捧着可乐走进影厅时,灯光还没完全暗下。
杨阳摸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的下巴。
他侧过脸,嘴唇微微抿起,左右转了转角度,嘴角时而提起,时而压下。
“你干嘛呢?”
李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裹着明显的不悦。
杨阳一怔,转过脸,英气的眉毛拢了起来。
“别老用下巴对着人,行不行?”
她忍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个军艺出来的男人,镜子却比女人照得还勤,她有时恍惚觉得自己在和姐妹约会。
尤其是那副总刻意展示的下颌线条,让她浑身不自在。
“知道了。”
他闷声应了,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灯光彻底暗了下去,银幕亮起。
故事先从国内展开:女队长带队端掉一个贩毒窝点,随后接到任务,加入特别行动组,前往缅北押解一名落网的小角色。
镜头切到那座边境之外的城。
整座城市看不见四层以上的建筑,满眼是低矮的铁皮顶、灰瓦房,还有大片用油布胡乱搭起的棚户。
所有的墙都蒙着层洗不掉的污渍,天色沉甸甸地压着,连空气都仿佛泛着浑浊的土黄。
街边的人穿着看不出颜色的旧衣,眼神里藏着兽般的警醒,皮肤被晒得黝黑,似乎下一秒就会暴起扑来。
明明是座城,主干道却连四条车道都凑不齐,泥土路面被车轮碾出深深的沟痕,勉强容得下三辆车并行。
赤脚的孩子挤在道旁,随时会扑过来伸出脏污的手。
墙面上泼溅着难以辨认的涂鸦。
她指尖发凉,攥住了身旁人的衣袖,身子不自觉地挨近。”现在……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感觉到她的贴近,下颌不自觉地扬了扬。”片子就是在那边拍的,没加修饰。
那里……就是这样。”
她茫然地点头。”还是我们这儿好。”
银幕上,押解的队伍在颠簸中前行。
晃过的镜头里有悬吊的模糊轮廓,有追车的狂徒,零星的爆裂声从背景深处传来。
她呼吸一紧。”太可怕了……我还想过要去旅行。
不去了,再也不想了。”
他此刻哪有余裕想什么远行,立刻应和:“国内好,安稳。
外面……确实不成样子。”
故事继续推进,第二次交火很快来临。
她没再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他是个男人,又受过相关训练,看得入神,甚至幻想起自己持枪的身影,在想象中冲锋陷阵。
直到灯光亮起,他才猛地回过神,记起身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