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主是看得见的崩塌与覆灭，可藏在血脉里的传承、刻在文脉里的风骨，是斩不尽、杀不绝、烧不完的。


    真正让帝王寝食难安的，是这种死而不僵、隐而不灭、代代传承、伺机而动的旧势根基。


    贾琅是满臣却有一颗汉心，也不知这算不算欺师灭祖，可他知道自己是不喜欢如今的社会环境的。


    君为天，臣为地，贵可手握权柄草菅人命，贱如蝼蚁余生身不由己。


    贾琅曾亲眼见过寒门士子空有满腹经纶，却因门第低微终生埋没山野；见过勤恳百姓终岁劳作，却受苛税盘剥压榨，终年不得温饱；见过礼法虚伪，尊卑荒唐，无数鲜活之人被活活困住一生。


    这天下从来只为皇权稳固、权贵存续而立，从不为苍生、不为世道公道而立，贾琅做不到改变社会，但他能影响当权者。


    檐下春光温软，透过雕花菱花窗，碎碎缕缕洒进宽敞的偏厅，落在那四名身姿窈窕、眉眼各有风骨的女子身上。


    她们皆是两方势力经过精挑细选、千锤百炼送来的棋子，垂首立在原地，表面上寻不出半分破绽。


    贾琅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温润如玉的扳指，目光淡淡扫过四人，从始至终，未曾开口试探过什么。


    如此精心培养送到面前的棋子，贾琅直接全盘接收。


    毕竟，无用的废棋，从来入不了这些老谋深算之人的眼，更不会被委以重任送至自己跟前。


    自这四人踏入这座院落的那刻起，她们的宿命、她们的用处，早已被幕后之人划定清晰。


    旁人收纳眼线间谍，必先费尽心机试探心性、拷问本领、拿捏软肋，然后再严加训诫、立规束缚，只求让棋子彻底听命于己。


    可贾琅却反其道而行之，从未苛责约束过四人半分，更不曾挖掘她们暗藏的身手与手段。


    贾琅只为这四名身负密令的女子，量身培训了唯一的课业——如何全方位的滋补养生。


    要知道，所有的权谋算计，所有藏于暗处的筹谋，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同一个根基之上——新帝需长久屹立于权力之巅。


    若帝王早逝，龙椅易主，贾琅苦心经营的所有布局，都会在下一任新帝面前土崩瓦解，化为泡影。


    现在，无论是含有旧朝血脉的皇子，还是汉臣崛起，亦或者女官之路，连萌芽都算不上。


    贾琅的目标也不高，照着太上皇的寿命活就行……


    至于帝王会不会接受他送去的女子，贾琅心中半分担忧也无，反而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股之间。


    贾琅比谁都清楚，自己身边早被帝王安排了顶级暗卫，就连他的心腹，都有帝王安插的棋子。


    此番寻访招揽的能人异士，贾琅还利用了帝王的人脉，仅凭他一己之力，绝不可能这般顺遂地将一众奇人派去教导女子。


    帝王对贾琅，从来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猜忌提防，而是带着一丝默许与纵容的微妙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