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高原不再被甩出去,只是这绳子的绑法,并不能像系带一样,将人牢牢固定在座位上,而是甩来甩去。
偏偏叶景辰驾雪橇不是直行,而是不断在雪原上画圈子,高原吓得大呼小叫,双手死死攀住雪橇才没有被放了风筝。
等到雪橇进了营门停下,整个人已经吓得手足酸软,还是叶景辰将他拎下雪橇,拖着带去营房。
营房里,旁的人已经烤好一会儿火,正与君钰廷、叶松几人说话,听到门响,齐齐看了过来。
叶景辰将高原往地上一丢,自己先摘下帽子、手套烤火。
叶景珩踢一把凳子过来,叶问溪倒一杯水给他。
叶景辰接过来,用脚挪挪凳子坐下。
高原感觉到屋子里的热气,提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下,可是有这几双眼睛盯着,又有些害怕,缩缩脖子站着,并不敢靠火太近。
君少廷向他注视一会儿,先开了口:“高原,再有几日就要过年,你可知道?”
高原下意识地点点头,跟着又摇摇头。
他明白他话的意思,但他真算不清日子,横竖这大雪天很久了,大概也差不多。
君少廷道:“我们已定在除夕这一日袭击武州,随后大军跟着出兵,直攻京城。”
这是……
高原整个人一震,更不敢说话。
是啊,这是造反,之前在上舒山脚他们就说过,君家反了,叶家也反了。
而且,不止君少廷回来了,连君钰廷也在这里。
看来,在他被关在山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可他们出兵,为什么要把他弄过来?
难道,是要用他祭旗?
想到这里,高原只觉得双腿一软,扑的一下跪倒,颤声道:“君……君……我……我……”
君少廷俯身看他,认真问道:“你要不要写一封家书,让令尊知晓此事?”
“不……不……”高原急忙双手连摇。
他敢说个写,只怕立刻没命。
君少廷含笑:“若是我们让你写呢?”
他们让他写,他敢不写?
高原立刻点头,哪敢说个不字?
君少廷指指放在地上的一张矮桌,上边已经摆好了纸笔:“去写。”
高原不敢起身,爬着过去,哆嗦着拿起笔,沾了墨又不知道如何落笔,求助的去看君少廷。
君少廷道:“家书如何写,你如何写就是,只要让你爹知道,你在北地,还活着就好。”
高原虽说没什么功名,可也读了十几年书,当即忍着手指冻后的僵麻,歪歪扭扭的写好一封信。
叶问溪探头瞅瞅,不屑道:“这么大人了,还不如双双写的好看。”
高原不知道双双是谁,只得赔着笑:“我……我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让姑娘笑话。”
叶问溪向他打量:“这样的字,怕你爹不信,砍你根手指吧,你这手指和原来怕也长的不太一样,有没有别的信物?”
高原吓一跳,忙道:“是,是,姑娘说的是,莫说砍下手指,就是砍下脑袋,怕爹娘也认不出我。”说着,匆忙往开拽身上的乌拉草。
叶景珩皱眉:“你做什么?”
这里还有几位姑娘呢。
高原忙道:“我身上有一枚玉佩,当年是祖母所赐,我爹见了玉佩,自然知道是我。”将乌拉草拽开,再探进怀里,这才摸出一枚玉佩,双手捧了,不敢给叶问溪,递给离的最近的叶泽。
叶泽接过来,在手上翻看几下,见是一枚白玉雕成的玉佩,只上头带着一抹黄色,微微点头递给叶景珩:“雕工不错,不易仿制。”
叶景珩接过来,也翻看几下,又递给了君少廷:“玉质算是上乘,有他的名字。”
君少廷接过来,翻看几眼,点点头:“高原,等我们夺下武州,会差人将这玉佩和书信送去给侍郎大人,到时他是舍弃你这个儿子保官,还是向我们投诚,我们可做不了主。”
高原听到“舍弃你这个儿子”一句,整颗心莫名的缩了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也就是此刻他脸上又是泥又是黑,看不出脸色,如果清洗干净,可以看出已经惊的没有人色。
没错,他是兵部侍郎高长君的儿子,可是他不是唯一的儿子,更不是嫡长子,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在他那个父亲心里,是官位重要,还是他重要。
君少廷也不再和他多说,唤来随从道:“给他安置一个住处,好生看管。”
“是!”随从抱拳,上前拎起高原就走。
高原打个激灵,瞬间回神,忙一把抓住门框,不安的问:“君……君二公子,若是……若是我爹……我爹不肯投诚,你们……你们……”
那个时候,他对他们已经没用,会不会就杀了他祭旗?
君少廷却不答他的话,含笑道:“到时你自会知道。”抬抬下巴,让人将他带了出去。
腊月二十五,五十五辆木流车已经准备就绪,全部装满粮食,停在校场上,由江戟亲自带人看管。
而叶问溪一行也各自收拾自己的行装,只等到天一亮就立刻出发。
叶无名眼巴巴的跟在叶问溪身边,搬了两次东西,见她仍然在忙,终于忍不住唤:“姑娘。”
叶问溪侧头瞧他一眼,说道:“我的东西差不多了,你不用再管。”
叶无名应一声,又忍不住唤一声:“姑娘。”
叶问溪直起身与他对视,等他说话。
叶无名有些紧张,手不自觉的揪住裤筒,结结巴巴道:“我……我是姑娘的奴才,该当跟着姑娘……”
这几天,这话可不是第一次说了。
叶问溪叹口气,伸手在他肩膀拍拍:“你身子刚好,何况你也不会滑雪,我们这是出征,不是出去散心,你还是留下,跟着我爹和小五他们,最多一个月,我在武州等你们。”
叶无名辩解:“我会些功夫的。”
“所谓兵贵神速,我们打前站和先锋要的就是一个快。”叶问溪强调。
叶无名的手无力的垂下,深感自己没用。
叶问溪“喂”的一声,伸手指戳着他脑袋让他抬起头来,含笑道,“我又不是一直让你留在这里,你留下好好养身体,再跟着将军们练练滑雪,就算这一次打仗用不上,总是多项本事。你想替我做事的心我知道,等我们进了中原,还怕我没有事用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