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少廷向叶问溪一笑,也微微点头:“嗯,想来宫里还有旁的大戏。”
叶问溪冲他眨眼:“少廷可想去瞧瞧?”
君少廷笑出声来,伸手去揉她额发:“别胡闹!”
话出口,手掌揉上她顺滑乌发,这才惊觉她已不是从前的小丫头了,整个人顿时僵住,隔一会儿,讪讪地收回手,掩饰的咳嗽一声,转回头去。
叶问溪于他如此亲密的动作却已习以为常,并不在意,只是轻哼一声:“如今少廷也要摆架子了。”
君少廷没敢看她,只低声道:“哪有?不过是如今作为一军统帅,一言一行当以大局为重罢了。”
悄悄进宫瞧热闹确实好玩,可若有意外,动摇的可是全军的军心。
叶问溪自然也明白,摸摸怀中的泥块,终究还是忍住了。
如二人所料,今夜的皇宫注定是个不眠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盘算。
皇帝自五凤楼上下来,想到叶问溪捏泥化人的神技,也确实不敢再留在前殿,可也没有去皇后宫里,而是径直去了守卫最为森严的御书房。
盛德海扶着他坐下,自己亲自去煮水烹茶,小心道:“皇上,叛军正在陆续进城,我们这宫里怕撑不了多久,皇上还是要早作打算。”
经过刚才的一番惊吓,慕崇宗整个人已像是失了支撑,呆坐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如此看来,当真是守不住了。”
半壁江山已失,京城已破,皇宫被围,你才知道守不住了?
盛德海沉默一会儿,躬身在他身边,低声道:“皇上,如今叛军所得只是大河以北,若是我们能够出京,过了河,迁往汴梁,仍可据河以守。”
慕崇宗心中一动,低声道:“迁都汴梁?”
盛德海点头:“是!大河以南,才是我大历丰饶之地,只要拒敌于大河以北,休养生息几年,再挥兵北伐,想要回来,也不是不能。”
慕崇宗眸色微深,沉吟一会儿,才微微叹息:“可如今半数朝臣困在宫里,朕纵能出宫,难不成独自南迁?再说,北地军知道朕出宫,岂有不追的道理?到时又用何人?”
盛德海忙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皇上,如今旁人也倒罢了,有三殿下时时与北地军对阵,北地军岂会疑皇上离开?等到这皇宫被攻破,才一切都完了。”
皇帝似乎被他说动,轻轻“嗯”一声,叹道,“可惜刘统领为救朕而死。”
盛德海想要再说,就听到门外小太监回道:“皇上,三殿下求见。”
皇帝向盛德海看去一眼,微微挥手,嘴里道:“请他进来吧。”
盛德海躬身退后,向殿外去,殿门口迎上刚刚进来的慕云霄,又再躬身行礼,轻轻迈步出了殿门,又轻手轻脚将殿门关上。
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走近,一时心绪有些难明,好一会儿才问:“外头如何?”
慕云霄先行过礼,这才起身回道:“城里的喊杀声小了,起的几个火头也压了下去,想来已都在北地军掌握。”
皇帝点点头,又问:“可有你两位皇兄和老四的消息?”
慕云霄摇头道:“只听说四城皆破,却没有听到两位皇兄和老四的消息,许是……许是看到城门失守,皇宫被围,就先躲了起来。”
皇帝沉默好一会儿,终于重重叹一口气:“躲起来就躲起来吧,总强过被擒。”
慕云霄略一沉吟,慢慢往前一步,低声道:“父皇,大皇兄和二皇兄儿臣不知道,却知道前几天,北地军围城之前,老四那位表舅离京,带走了大量的金银。”
“什么?”慕崇宗一下子坐直身体。
慕云霄道:“父皇,他运走的只有金银细软,古董字画可是一件没动。”
慕崇宗的手握紧椅子扶手,咬一咬牙,这才冷声问:“你如何知道?”
慕云霄道:“从北地军举兵,发现那几府反臣的家眷悄悄离京之后,儿臣怕还有旁的变故,便使人悄悄留意京中动向,老四的表舅离京,儿臣自然是知道的。”
慕崇宗问:“你既知道,为何不拦着?”
慕云霄道:“他们总是皇亲,又是老四的人,万一是老四授意,儿臣拦阻,岂不是伤了兄弟和气?”
可是那些钱财若当真是老四授意带走的,那那个儿子此时恐怕早已经逃走。
身为皇子,危难之际竟舍弃他这个当皇帝的爹逃了!
想到老四外祖家的富庶,慕崇宗一口老血几乎吐出来。
若他能够出宫,想要再重新招兵买马,组建朝廷,哪哪都要用钱,而那个最有可能给他钱财支撑的儿子,竟先他一步私逃。
慕崇宗张了几次嘴,再说不出话。
慕云霄看着他的神色,又慢慢前移一步,试着道:“父皇,如今情势,父皇可有打算?”
“打算?”慕崇宗抬头看他,眼底掠过一抹研判,“老三可有打算?”
慕云霄低下头,似乎在思索,隔好一会儿才道:“父皇,父皇共有十六子,除去被废的老五,长成的不过四人,其余均年纪尚幼,不当大用,如今大难临头,两位皇兄和四皇弟却不知所踪,唯有儿臣赶回守护皇宫,父皇还不明白吗?”
慕崇宗反问:“明白什么?”
慕云霄道:“危难之际,也只有儿臣担得起大任。”
慕崇宗的心沉了沉,沉默好一会儿,才慢慢道:“三皇儿说的有理,如今朕当用的儿子,也只你一人。”
慕云霄眼睛一亮,又再上前一步,低声道:“父皇,如今儿臣想求一个恩典,才可后顾无忧守护皇城。”
“什么恩典?”慕崇宗顺着问。
迈过那几步,慕云霄已经立在御案前,慢慢俯身,向慕崇宗直视道:“父皇,儿臣想要一道传位诏书。”
“传位诏书?”慕崇宗霍的站起,指着他道,“老三,你……你这是逼宫!”
慕云霄摇摇头:“父皇,如今宫中文武齐集,儿臣想要调兵遣将,总要名正言顺。更何况……”身体前倾再凑近一些,慢慢道,“父皇在位已有三十载,也是时候退位了,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太上皇岂不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