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远帆已向几人行过礼,更向叶桐和叶问溪多看一眼,听他说到去岁的事,恭敬的道:“多蒙君大公子记得。”
君钰廷点头:“自然记得,只是……”稍稍一顿,转头看看叶桐,又再转了回来,缓声问道,“席大人与叶家可有什么渊源?”
“什么?”这话问出来,叶桐不禁错愕,向席远帆看去一眼,微微摇头。
她很肯定没有见过此人。
叶问溪却道:“席大人是明德十二年的进士,之后派往新吴为县令,为官三年,吏部考绩上佳,本当高升,哪知道却被人陷害,不但罢官,还被押入大牢,险些丢掉性命,幸好当时的吏部尚书得知,上书朝廷将案子提回重审,才洗清席大人冤屈。”
当时的吏部尚书,已经是叶继仁,她的讲述只提吏部尚书,却不称呼叔祖,实在是那时她还是飘荡在半空的一缕气息,还不是叶家女。
席远帆听她道出当年的事,并不诧异,长揖为礼道:“当年的事,便是尚书大人在世时也已忘记,不料神女倒知道。”
这是直认。
君钰廷微微点头:“难怪当初在京城城外,你对叶松颇为留意。”
席远帆叹道:“席某蒙叶尚书大恩相救,终究因官职低微,无缘得见,只在明德二十一年进京述职时,恰逢叶七公子中了秀才,受诏进宫,在宫外见过一礼。”
进京述职的官员何其多,所以他记得叶松,叶松对他却没有留意。
叶问溪点头:“嗯,席大人回京为御史中丞时,京城怕已经没有叶家了。”
席远帆眼眶微红,低声道:“那些年,席某常思报达叶公大恩,得知叶家蒙难的消息,却鞭长莫及,常常追悔,所幸今日又能见到叶家复兴。”
叶问溪仍然问一句:“席大人可愿意辅佐新朝?”
席远帆立刻施礼:“但有驱策,席某自当效力。”
叶问溪又加一句:“这新朝新君,可未必是叶家人。”
席远帆只是微微一愕,目光向君家兄弟一转,又再躬身:“臣愿侍奉神女选中的新君。”
也就是说,只要是神女选中的新君,不论是谁,他都愿意辅佐。
傅冲山没料到他和叶家有此渊源,旁边瞧着,暗想自己是不是受了他的蛊惑,可是转念间,又想起那日若不是及时打开宫门献降,如今自己和那些大臣怕不是被软禁在朝房里,而是枷锁加身锁在大牢里了,心中也就释然。
得了这两位能臣,再问旁的人却大多存疑,也不再问,只让江戟带两人下去略做收拾,立刻接手朝中的一些事务。
江戟自然是最欣喜的,借着两人洗漱的空隙,立刻将自己手中的一些文书杂事调了过来,还通知了周临、何跃等人,也将一些棘手的事移了过来,一并交到两人手里。
两人脱去大历朝臣的服饰,匆匆洗了个澡出来,就看到政事堂里堆了两墙的文书,以及二十几个等着他们吩咐的侍从。
君少廷和叶问溪过去瞧了瞧,回来直摇头,君少廷伸手向江戟指了指,可也知道江戟几人本是马上战将,那些事给他也实属为难。
叶问溪却忍不住笑,向江戟道:“你们推那许多的事给他们,倒是差个人去,将傅大人的小公子带进宫来医治。”
江戟立刻答应:“我亲自去,必当好好将傅小公子接来。”说完,飞跑着去了。
叶问溪伴在君少廷身侧仍回大殿,扯一扯他的袖子道:“除去我们叶氏的族人,还有平家的两位公子,是不是也要调入京城?”
平家两位公子年纪虽幼,可也是两号人物。
君少廷点头:“他们本就要扶平大人灵柩回乡,此次正好同行。”
说着话踏进大殿,君钰廷正听到,插话道:“还有周斯年,他在北地所为,可见大才。”
不错!
余下的几人都立刻点头。
叶问溪又道:“江戟大哥回去,正赶上北地秋收,当初跟着我们去北地的武州百姓,还有送去北地的逃难百姓,若是想要回乡,也可一并带上,强过他们自个儿去穿那千里荒原。”
对!
另几人又跟着点头。
事情议定,这里又有傅、席两位坐镇,江戟再不多停,当日收拾行装,点了人马,第二日就辞别叶茗,疾骑赶回北地。
叶问溪跟着君少廷往城门相送,看着一行人踏着晨雾远去,不禁轻轻叹一口气,喃喃道:“爹娘一回来,小虎小狼就彻底回去山里了,过几年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们。”
君少廷听她声音里满是想念,双手压在她肩上,温声道:“等新朝稳定,我陪你回去,我们还上山采药,让三狗四狗带我们打猎去。”
“当真?”叶问溪眸子一亮,回头瞧他,又忍不住笑,“这么一来,这皇位只能塞给君大哥或者七叔。”
君少廷笑:“大哥不行,还是给叶松吧。”
叶问溪“啧”一声,“七叔也未必愿意。”说着叹一口气。
这个皇位,在慕家父子那里争的头破血流,怎么到了他们手里,倒像是一个烫手山芋。
正想着,就听君少廷道:“我们回去吧,又开始下雨了。”
叶问溪抬头,就已有雨丝飘到脸上,点点头,跟着他下去,又絮絮的念叨:“江戟大哥他们不知有没有带着蓑衣?”
君少廷忍不住笑:“在北地,他们是惯见风雪的,这些雨难不到他们。”感觉雨更大了些,一手扶着她的肩,另一手袖子举起来替她遮挡,一同下去。
也就是从城门到皇宫的路程,外头的雨已越下越大,渐渐逞倾盆之势。
马车直入皇宫,叶问溪只是跑上御阶的工夫裙子已经半湿,跨进大殿的门就直跺脚:“这雨昨天憋了一日,今日真是来势汹汹。”
君钰廷忙道:“五姑娘正送了姜汤过来。”
叶桐倒了碗姜汤过来,含笑道:“快喝几口。”
叶问溪接过来喝几口,吁一口气道:“这个时候知道这汤的好处。”
君少廷跟在她身后,取了帕子替她绞头发,又再唤人:“给溪溪取套干净衣裳来。”
叶问溪忙摆手:“我们去瞧瞧傅小公子,这会儿换了,一会儿还会打湿。”
君少廷道:“只在宫里,又哪会湿成这样?”但见她只喝几口汤就又往外走,叹口气,只得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