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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历史的尘埃与死士!赵铁柱:那就烧了我们!

    车队在夜色里驶回沪市。


    三笠亲王靠在后座,军帽扣在膝盖上,一路没开口。


    车窗外霓虹灯闪过他的脸,那张年轻的皇族面孔上,血色还没回来。


    林枫没打扰他。


    到了虹口,伊堂拉开车门。


    林枫下车,回头看了一眼。


    “若杉君,今晚百乐门有场不错的爵士演出,我让人留了包厢。”


    亲王摇头。


    “不去了。”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下车的时候,脚在踏板上顿了一下。


    不知道是犹豫,还是腿在发软。


    林枫没再劝。


    他朝伊堂使了个眼色。


    十分钟后,亲王被安排进会馆西侧别院。


    两个班的宪兵把院子围了三层,对外的说法是“若杉大尉水土不服,需要静养”。


    实际上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一个从小在皇宫里读兵书的年轻人。


    今天第一次看见十三四岁的孩子绑着炸弹往人堆里冲。


    那种东西,不是一顿爵士乐能消化的。


    会馆的厨子炖了红枣莲子羹端过去,原封不动端回来。


    端盘子的下人说,若杉大尉坐在榻榻米上,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林枫把大衣扔给大岛,径直走进办公室。


    赵铁柱已经等在里面了。


    脸色不好看。


    “组长,山城回电了。”


    林枫接过译文纸。


    扫了两行,手停住。


    戴春风的原话很直白。


    史迪威回复,美军b-25编队目前全部部署在缅甸密支那前进基地,航程覆盖不到华东沿海。


    最近的盟军轰炸机在印度,单程三千公里,没有战斗机护航,等于送死。


    空中方案,废了。


    林枫把电报纸放在桌上。


    “还剩多少时间?”


    赵铁柱看了眼手表,


    “三十一个小时。”


    “石井的冷链专列明天下午两点从江湾编组站出发,走京沪线转浙赣线,预计后天凌晨抵达第十一军作战区域。”


    林枫盯着墙上那张浙赣线铁路图。


    三十一个小时。


    十二组鼠疫战术容器。


    几百万条人命。


    没有飞机。


    “炸呢?”


    赵铁柱试探着问。


    “咱们在铁路沿线埋...”


    “说过了,炸不得。”


    林枫从桌上抽出一张白纸,拿铅笔画了个圆。


    “铅罐壳子,壁厚八毫米。炸药一响,罐体碎裂,里面的培养基暴露在空气中。”


    “七月份,三十八度,湿度百分之九十。”


    他在圆圈外面画了一圈箭头。


    “气溶胶。风一吹,从爆炸点往外扩散,半径少说五公里。”


    “你炸一列车,等于往浙西平原上扔了十二颗脏弹。”


    赵铁柱的脸白了。


    “那怎么办?”


    林枫把铅笔丢在桌上,靠进椅背。


    天花板上那盏灯泡晃了两晃。


    他盯着灯泡看了十几秒。


    “得先把东西弄死。”


    赵铁柱没听懂。


    “鼠疫杆菌,活的才有传染性。”


    林枫站起来,走到铁路图前面。


    “石井那套恒温储运设备,核心就是保持三十七度培养环境。”


    “一旦温度骤变或者化学灭活,菌株就是一堆死蛋白质。”


    他用手指点了点图上江湾到嘉兴之间的一段。


    “福尔马林,浓度百分之十以上,接触十五分钟,鼠疫杆菌百分之百灭活。再加漂白粉做双保险。”


    赵铁柱跟上了思路。


    “您是说……往那些罐子里灌福尔马林?”


    “对。先灌,灌完等半小时,确认全死透了,再炸。炸完就是一堆废铁和死肉汤,风怎么吹都不怕。”


    赵铁柱张了张嘴。


    “可那列车上有日军押运,恒温车厢是密封的,怎么灌进去?”


    林枫没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两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得爬上行驶中的列车,撬开恒温车厢的密封舱门。


    把几十公斤福尔马林和漂白粉灌进储运设备里。


    整个过程至少半小时。


    半小时里,那个人要待在充满鼠疫杆菌的密闭空间内。


    赵铁柱站直了。


    “我去。”


    林枫转过身看他。


    “组里还有六个弟兄,都是光棍,没家没口。”


    “我跟他们商量过了,这种活儿,用不着您开口,我们自己认领。”


    “什么时候商量的?”


    “您让我发电报给山城那天晚上。”


    赵铁柱挠了挠头。


    “我琢磨着万一飞机那条路走不通,总得有个备手。”


    林枫看了他几秒。


    “防护呢?”


    “化工厂有橡胶手套和防毒面具,我让人去摸了底。”


    “面具滤芯能扛住福尔马林的味儿,挡不住鼠疫。”


    赵铁柱顿了顿,


    “不过灌完药水之后,菌应该就死了。我们撤出来再消毒,赌一把。”


    “赌输了呢?”


    赵铁柱咧嘴笑了一下。


    “那就烧了我们,别让尸体进村就行。”


    林枫看着桌子,没有抬头。


    “仓库里有福尔马林和漂白粉。”


    赵铁柱还站着。


    “去休息,明天有得忙。”


    “是。”


    赵铁柱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


    “组长,我.....”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咧了咧嘴角。


    “没事儿。回来请您喝酒。”


    林枫挥挥手。


    “滚。”


    赵铁柱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枫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黄浦江上的汽笛闷闷地响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


    夹在手指间,看着烟卷发了会儿呆。


    三十一个小时。


    七条命换几百万条命。


    这笔账,他算得清。


    可算清了又怎样。


    那七个人里面,有一个叫赵铁柱。


    跟了他三年。


    从沪市旧货商店开始,一路跟到现在。


    林枫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


    火苗跳了两下,他凑上去,深吸一口。


    ... ... ...


    新市区霞飞路。


    一个穿灰色旗袍的女人从黄包车上下来,付了车钱,拐进弄堂。


    苏婉瘦了很多。


    颧骨撑着一层薄皮,眼窝深陷,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弄堂深处一扇小门开了条缝,刘长顺的脸露出来。


    “苏姐。”


    苏婉闪身进去。


    门关上,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刘长顺划了根火柴,点亮一盏豆大的油灯。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苏婉开口。


    “说吧。”


    刘长顺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摊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根据地的情况。”


    他指着第一行。


    “苏北片区,去年冬天到现在,人口减少了四万七。”


    “日伪军加上瘟疫饥荒,村子一个接一个空了。有的村子连条狗都不剩。”


    苏婉没出声。


    “经济完全崩了,根据地的土布换不出盐,盐价涨了二十倍。”


    刘长顺苦笑了一下。


    “武工队的手雷,上个月送来一批,十颗里面有六颗是哑弹。”


    “引信用的是回收铜,质量烂得没法看。”


    “药呢?”


    刘长顺摇头,


    “没有。”


    “一粒磺胺都没有。前线伤员全靠盐水洗伤口,感染了就等死。”


    “听说上个月一个连打完仗,十七个轻伤员,活下来四个。”


    他停了一下。


    “都是轻伤。搁在有药的地方,一个都死不了。”


    苏婉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我听说,”


    “小林枫一郎刚把一大批盘尼西林卖给了军统。”


    刘长顺点头。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大岛清点的货单,五百箱,美金结算。”


    “五百箱。”


    苏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五百箱盘尼西林。


    够苏北根据地用三年。


    够救几千条命。


    “我们买得起吗?”


    刘长顺没说话。


    买不起。


    一箱盘尼西林黑市价两千美金,五百箱就是一百万。


    根据地连法币都快凑不齐了,更别提美金。


    苏婉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两步。


    “长顺,你现在是稽查队副队长,能见到小林本人吗?”


    刘长顺压低声音,


    “能,但我一直躲着他走。”


    “这个人太精了,我怕露馅。”


    苏婉站起身来。


    “现在顾不上怕了。”


    “我要见他。”


    刘长顺抬头看她。


    “你去探个路。”


    苏婉说,


    “就说有一批苏北的买家,急需药品,钱不够,看他什么反应。”


    “万一他起疑。”


    苏婉打断他。


    “他一定会起疑。”


    “但我赌他更想做这笔生意。”


    “一个把军火卖给军统的人,不会嫌客户多。”


    刘长顺咬了咬牙。


    他想说这不一样。


    军统有美金,根据地有什么?


    土布?


    小米?


    可他看着苏婉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行。我去探。”


    苏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没回头。


    “长顺。”


    “嗯?”


    “那十三个死掉的轻伤员,”


    “有一个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十九岁,入伍前在村小学教书。”


    门开了一条缝,弄堂里的夜风灌进来,把油灯吹灭了。


    黑暗中,刘长顺听见苏婉的脚步声远去。


    他一个人坐在黑屋子里,攥着那张写满数字的纸。


    明天,他得去见那个让整个沪市都害怕的男人。


    用一个连他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去赌一个连他自己都看不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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