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田没答话。
林枫等了两秒，举起右手。
装甲车炮管下压三度，直指重机枪阵地正后方那辆指挥车。
海军陆战队的士兵齐刷拉动枪栓。
生田的膝盖在裤管里打颤，后背军服湿了一大片。
他想后退，脚却钉在地面上。
身后那帮步兵大队的兵全在看着。
他要是这时候转身，明天整个十四军都会传遍。
生田少将尿了裤子。
小村大佐嘴唇哆嗦，扩音器从手里滑落，“咣当”砸在地上。
装甲车炮塔微转了半寸。
就在林枫的手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尾冲出来，车头几乎怼上了装甲车的侧面。
前保险杠上挂着的中将旗帜。
车门“砰”地弹开。
“住手！都把枪放下！”
夹杂着关西口音的日语怒吼从车里劈头盖脸砸出来。
林枫的手停在半空。
他眯起眼，看向那个从后座钻出来的身影。
五十出头，瘦高个，颧骨突出，一双三角眼。
中将领章在探照灯底下反着光。
田中静一。
林枫嘴角动了动。
这人他认识。
不光认识，还打过好几次交道。
那还是华夏战场张忠将军牺牲的时候，老王他们也是在那战死。
田中刚接替本间雅晴出任十四军司令官，屁股还没坐热，就赶上这档子事。
田中静一下了车，目光先扫过两辆海军装甲车的炮口。
再扫过一地趴着的大阪兵。
最后落在林枫手里那份盖着御纹的文件上。
他头皮一阵发紧。
这疯子怎么跑马尼拉来了。
“田中阁下！”
生田一看见顶头上司，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
“司令官阁下！此人私调海军武装压制我十四军！公然在我军防区.....”
啪！
一记耳光，又脆又实。
生田整个人被扇得转了半圈，军帽飞出去老远，人直接摔坐在地上。
田中静一收回手。
“八嘎呀路！”
“内廷特使在执行公务，你带着一个大队在这儿唱哪出大戏？”
“你是嫌自己脑袋在脖子上待太久了？”
生田捂着脸，半边腮帮子肿得老高，眼珠子里全是茫然。
田中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脸上的表情跟变了个人。
嘴角往上一弯，眼睛眯成缝，快步朝林枫走过去。
“哎呀，小林老弟！”
他两只手摊开，做出一副久别重逢的热络姿态。
“什么时候到的马尼拉？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安排接风啊！”
林枫把举着的右手放下来，插回裤兜。
皮笑肉不笑。
“田中君，恭喜高升啊，十四军司令官，好大的庙。”
田中打了个哈，目光却死盯着林枫腰间别着的那份御纹文件。
“哪里哪里，破地方一个，比不得老弟在华中呼风唤雨。”
林枫懒得跟他兜圈子，手一抬，指向身后的阿美莉卡银行。
“给天蝗办差，里头的东西，一根针都是御料局的。”
田中的笑容僵了半拍。
“那是当然！御用之物，十四军自当全力配合！”
他转过头，冲身后的副官厉声道。
“传我命令，即刻撤除所有封锁！再调八辆军用卡车过来，协助内廷特使押运！”
副官愣了一下。
“八辆……”
田中加码。
“十辆！”
“油给满！再派一个小队随行护卫，出了任何差池拿你是问！”
副官拔腿就跑。
生田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田中跑前跑后给林枫鞍前马后的样子，满嘴苦涩。
八百万美金。
说没就没了。
田中静一趁林枫跟海军中佐交代事情的空当。
蹲下身，压着嗓子对生田说了句话。
“你知道这人在东京干了什么吗？”
生田摇头。
“带着海军陆战队包围了参谋本部。”
生田瞳仁放大。
“拿着刀追着杉山总长满屋子砍，东条首相亲自来了都没拦住。”
生田的嘴巴合不上了。
“天蝗和海军双重背书，连御前会议都动不了他。”
田中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拿一个步兵大队就想把他堵住？”
他看了生田最后一眼。
“回去写检讨，就说你追剿游击队扑了空，这事到此为止。”
探照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十四军的步兵开始收拾重机枪沙袋，灰溜溜往巷子里撤。
与此同时，趴了快五分钟的第四师团大阪兵们，在确认枪口不再对着自己，齐刷刷爬了起来。
动作之快，让人怀疑刚才那副怂样是不是演的。
原田六拍裤子上的灰，弯腰把飞出去的算盘珠子一颗颗捡回来，重新拨弄了两下。
“走！抓紧干活！耽误时间就是耽误钱！”
一百多号人抄起麻袋撬棍，呼啦涌进银行正门。
有个挂着曹长军衔的小个子，路过十四军宪兵旁边的时候，突然停下脚。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怀表，在那个灰头土脸的宪兵跟前晃荡了两下。
“老哥，正宗瑞士货，走时准得很。”
“看在友军的份上，给你个八折批发价，来一块？”
那宪兵把头扭到一边，理都没理。
林枫在田中的陪同下，踱步走进地下金库。
八百万美元。
金条码得整齐齐，纸币按面额分类捆扎。
珠宝首饰放在铺了绒布的木箱里，每件都挂着手写的标签。
田中看着这井井有条的场面。
“这效率……真是高啊。”
林枫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偏过头看着他。
“七号泊位。”
田中一愣。
“马尼拉军港七号泊位，明早六点前清场，我要用。”
“另外，”
林枫竖起两根手指，
“借我两艘你们的大型运输船，你们陆军的船跑这条航线不用报备。”
田中嘴角抽了两下。
七号泊位是十四军的主力补给码头。
两艘运输船？
那是能装三千吨货的主力运输舰。
他扭头看了看金库门口站着的那两个海军陆战队士兵。
“……好，成交。”
田中把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
东京，参谋本部。
杉山元看着手里的电报，太阳穴突突跳。
田中静一亲自给小林当搬运工。
八百万美金，外加此前几天的收益，保守估计，那个混蛋至少从马尼拉刮走了两千万。
而自己？
一分钱没落着。
他把电报揉成一团。
副官在门口缩着脖子不敢进来。
“拟令。”
杉山元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特急密令纸。
“华中兵站下月所有后勤补给，全部冻结。物资调拨权临时移交第十一军。”
他签完字，把纸拍在桌上。
小林枫一郎不在华中是吧？
好得很。
既然你捞钱不带我，那我就让你的十三军连饭都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