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秦峰在一处废弃茶棚停下，收起摩托，掩人耳目。
茶棚塌了半边，竹桌上积着灰，墙上还挂着褪色的饮料广告。
“冰镇椰汁，三百棉币。”
字写得歪，价格却很有时代感。
秦峰把战摩停进棚后阴影，拿出水壶喝了一口。
右眼仍在收集数据。
另外仿生蜘蛛渗透到前方村镇、路口和临时检查站。
这已经不是侦察。
这是开挂。
还是官方内置菜单那种。
秦峰把帆布包当靠垫，坐在断竹椅上，仔细查看情报信息。
画面里，一支政府军车队从公路上驶过。
两辆装甲皮卡开道。
中间是三辆军卡。
车斗里坐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统一迷彩服，统一钢盔，枪械保养得还行。
后面拖着一门轻型迫击炮。
最后一辆车上，有两个士兵扛着便携防空导弹发射筒。
秦峰眯了眯眼。
“有体系了。”
这和单邦军阀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单邦那帮玩意，遇上突发情况只会乱吼乱射。
政府军不算精锐，但有基本编组。
侦察、火力、机动、防空，哪怕粗糙，也是一套东西。
尤其便携防空。
雷霆战摩速度再快，也不能真当无敌。
这玩意要是被锁上，麻烦不小。
秦峰放大画面。
车队停在路边临检。
一名军官下来，指着民用货车司机骂。
“证件呢？”
司机双手合十，满头汗。
“长官，昨天刚查过。”
军官抬手就是一巴掌。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你昨天吃饭了，今天不吃？”
旁边士兵笑成一团。
司机赶紧从怀里掏钱。
军官掂了掂钞票，骂道：“滚快点。下次别让我教你做人。”
秦峰眼神一凝。
政府军纪律比军阀强一些，但也就强一些。
底层士兵拿枪盘剥平民，上层军官吃矿业、走私、军费，整条链子都烂。
区别在于，军阀是路边野狗，咬完就跑。
政府军是披着制服的狗群，背后还拴着炮。
红宝书坐标浮在右眼边缘。
【合叶邦铅矿：距离当前位置421公里】
【任务目标：获取高纯度铅资源】
地图上，合叶邦铅矿距离曼拉城并不远。
那座城市是棉国名义上的政治中心。
总统府、军方总部、政府大楼、各国商贸办事处，全在那里。
秦峰盯着路线看了半分钟，放弃了直接冲矿区的打算。
直接冲，效率高。
代价也高。
铅矿既然靠近曼拉城，就不可能是没人管的荒山矿点。
动静一大，军方高层会被惊醒。
到时候不是一支连队，而是装甲车、炮兵、无人机、情报处、宪兵队一起下场。
“最后一矿，不能把自己打成全服公敌。”
秦峰收起水壶。
“至少，不能太早。”
傍晚前，他抵达曼拉城郊外集市。
集市乱得很。
卖菜的、卖枪套的、卖二手手机的、卖假证的，全挤在一条泥街上。
烤肉味、汗味、劣质柴油味混成一锅乱炖。
秦峰找了个卖旧衣服的摊位。
摊主是个瘦老头，见他衣服上血迹还没完全洗掉，眼珠子转得飞快。
“老板，要什么？”
秦峰用当地口音回了一句：“衬衫，长裤，旧一点。”
老头挑出两件发黄衬衫。
“这件好，城里人穿过的。”
秦峰捏起衣领。
上面还有半块咖喱渍。
“城里人死前穿的吧？”
老头咧嘴笑：“死不死不重要，便宜。”
“多少钱？”
“五万。”
秦峰抬脚就走。
老头急忙大喊：“三万！两万！老板你回来，价格可以谈嘛！”
最后两件衬衫、一条长裤、一双旧布鞋，加一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总共八千。
老头收钱时还嘀咕：“你这人砍价比军警还狠。”
秦峰换掉作战衣。
半小时前，他还是横穿山地的战场幽灵。
半小时后，变成一个灰头土脸的背包客。
旧衬衫松垮，长裤膝盖磨白，布鞋底子还补过。
往人堆里一站，不起眼到摊主转头都能忘。
秦峰很满意。
高手潜入不靠黑风衣。
靠土。
越土越安全。
曼拉城入口检查很严。
军警拦车，查证，翻包，顺便收点“辛苦费”。
墙上贴着宵禁公告。
晚上十点后禁止上街。
违者拘押。
再犯按叛乱嫌疑处理。
秦峰排队进城。
前面一个年轻人背着药包，被军警翻出两盒进口抗生素。
军警问：“走私药？”
年轻人急了：“给我妈治病的。”
“发票呢？”
“没有。”
“没有就是走私。”
“长官，求你……”
军警把药塞进自己口袋，抬脚踹人。
“滚。再废话把你也收了。”
队伍没人吭声。
秦峰垂着头，右眼扫描四周。
【摄像头：六处】
【岗亭：三处】
【机枪火力点：一处，伪装在广告牌后】
【军用无线电频段：活跃】
轮到秦峰时，军警翻开他的帆布包。
里面只有两件旧衣服，一包干粮，一本破笔记。
军警皱眉：“来曼拉干什么？”
“找活。”
“哪里人？”
“北边山里。”
“证件。”
秦峰递过去一张路上买的假证。
军警看了两眼，没看出问题，手指敲了敲桌面。
秦峰递过去两张鹰币。
军警一怔，看了他一眼，连忙把钱收了，随手将证件一扔。
“进城后别乱跑。晚上抓到你，就去修路。”
秦峰点头捡起证件，进城。
曼拉城比他想象中更繁华。
主街有银行、酒店、商场、霓虹灯牌。
总统府方向道路宽阔，路边种着修剪整齐的树。
再拐两条街，画风就换了。
排水沟发臭，楼房墙皮脱落，孩子光脚在垃圾边翻塑料瓶。
军车从街上开过，行人自动贴墙站。
没人提醒。
这是肌肉记忆。
秦峰在街边买了一碗米粉。
摊主收钱时低声说：“外地人，晚上别住东区。”
“为什么？”
“宪兵喝酒后喜欢抓人。”
“抓去干什么？”
摊主看了他一眼，没答。
答案太多，没必要说。
秦峰端着碗坐在小桌边，仿生蜘蛛从裤脚滑下，钻进排水沟。
另一只贴着墙根，爬进对面茶馆。
第三只钻进旅馆木板夹层。
右眼地图一点点扩张。
路口摄像头，军警岗亭，巡逻路线，暗巷出口，全被标记。
曼拉城不是城市。
是披着城市皮的利益仓库。
总统府坐镇门面。
军方拿枪开门。
矿业公司、走私商、外资办事处、地下钱庄，全在里面分食。
秦峰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合叶邦铅矿”并不是偏僻矿点。
茶馆里，两个商人谈到它。
旅馆夹层里，老板和客人抱怨矿区死人。
排水沟旁边，两个军警抽烟时提到“明晚矿上有大人物去看富矿带”。
这些碎片拼起来，味道不对。
秦峰喝完米粉，放下碗。
“最后一矿，没那么简单。”
秦峰抬头看向街尽头。
远处军方总部的楼顶挂着国旗，灯光亮到刺眼。
而他现在，只是一个穿旧衬衫、背破包、刚被收了过路费的外地打工仔。
这反差不错。
至少很适合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