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看着眼前那块巨大的高纯度铅矿晶体，系统界面上的红色倒计时稳健跳动。
29分15秒。
这东西跑不了。
他果断转身，顺着原路往三号封闭区外围撤。
通道里的粉尘浓度还在飙升。
系统面板挂在视网膜边缘，秦峰扫了一眼进度，速度全开。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前方墙体暗处传来轻微的机械嗡鸣声。
仿生蜘蛛生生在坍塌的岩层里，钻出一个直径半米的竖井。
高科技干黑煤窑的活，大材小用，但效率奇高。
秦峰刚走到竖井边，耳朵一动。
有脚步声。
很乱。一深一浅。
没有穿军靴的那种沉闷感。
秦峰隐入排风机后的阴影里，小心观察。
是巴登。
满头大汗，灰头土脸。手里还攥着那把矿镐。
老家伙不在外面跑路，又折回来了？
秦峰从阴影里走出来。
“不是让你走？”
巴登吓了一跳，抬头看清是秦峰，大口喘气。
“走不掉了。”
他靠着岩壁滑坐下去，手里死死攥着矿镐，手背上全是暴起的青筋。
“外面全乱套了。几千个劳工被警报吓疯了，加上老矿工挑唆，直接引发了暴动。”
老头子说话都在哆嗦。
“他们拿石头和铁锹砸了三个安保岗亭，抢了枪。现在满地都是血。”
秦峰眉毛一挑。
这帮劳工压抑得太久，稍微给点火星就炸。
原本他只想着制造点混乱把人弄出去，没想到这帮人直接掀桌子起义了。
“军方呢？”
“政府直接调了装甲车。实弹清场。”
巴登咽了口唾沫，眼眶通红。
“重机枪扫过去，一排一排地倒。跑在前面的全死了。”
“敏莱见势不妙，钻下水道装死去了。”
“我趁乱溜回来的。”
巴登挣扎着站起来，死盯着秦峰。
“军队分了两个班往三号区这边来了。他们要封死这头。”
动作够快。
这是怕上面的专员看到三号区里面这些见不得光的黑户。
秦峰没废话。
他走到竖井边，伸手指了指黑洞洞的深处。
“你儿子在下面，我去捞。”
巴登跑过来，看着那个边缘光滑的切口，又看了看秦峰，满眼惊骇。
这手段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弄出来的。
不过他没多嘴。
矿洞生存法则，不该问的烂在肚子里。
“上面交给我。”巴登咬牙，“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也能拖个几分钟。”
“不需要你拼命。”
秦峰单手抓住竖井边缘，直接跳了下去。
下坠的速度极快。
这竖井打得很糙，墙壁上全是碎岩渣子。
秦峰控制着肌肉，双脚在岩壁上连蹬三次，精准减速。
落地。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还要糟十倍。
瓦斯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排泄物味，直冲天灵盖。
秦峰右眼瞳孔深处泛起一圈淡淡的蓝光。
漆黑的坍塌废墟在他视线里瞬间解构信息。
上方是错综复杂的承重裂缝，随时会发生二次塌方。
正前方十三米。
两个微弱的热源靠在一起。
再往右十五米，还有三个挤在承重柱的死角里。
整个废墟底下，十七个人，现在只剩下六个还有生命体征。
“铛！铛！铛！”
上面传来巴登敲击铁管的声音。
沉闷的敲击声顺着岩壁传导下来。
几秒钟后。
前方十米处的废墟角落，传回了微弱的回应。
极其微弱。
石头磕碰管子的声音，隔了很久才敲一下。
秦峰俯身，像头猎豹在错乱的钢筋和岩石缝隙间穿梭。
让他每一步都踩在最坚实的受力点上，以免引起二次坍塌。
越往里走，惨状越清晰。
两具尸体被拦腰砸断，压在通风管道下面。
秦峰跨过尸体，来到回应敲击声的角落。
一块两吨重的顶板斜插在地上，形成一个微小的三角区。
里面躺着一个人。
满脸黑灰，右腿从小腿处被一块碎石压住，肿胀发紫，流出的血已经凝固发黑。
他手里还捏着一块带棱角的石头，胳膊抖得打摆子。
正是那个耳后有伤疤的年轻人，巴图。
他听到外面的动静，费力地撑开眼皮。
手电微光晃到他脸上。
“救救……救我？”
巴图一见光亮，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秦峰直蹦主题。
“你爹上面等你，想活就别说话。”
听到“你爹”两个字，巴图灰暗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股强烈的生机。
“我爸？”
“嗯。”
秦峰双手按住压在巴图腿上的那块碎石。
这块石头卡在三角区的受力点上，乱搬就会塌。
很快，右眼捕捉到了弱点。
视线中，石块左下方一处裂隙被红框标出。
秦峰从地上捡起半截生锈的铁钎，对准裂隙，握拳成锤，狠狠砸下！
咔！
石块从中断裂，重量卸去大半。
秦峰抓住巴图的衣领，单臂发力，直接把一个成年男人从石缝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巴图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死死咬住舌头没叫出声。
“右腿骨折。没死就是万幸。”
秦峰扯下巴图身上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料，手法极其老练地在他大腿根部扎紧，防止后续出血。
再将尼龙绳在巴图腰上绕了两圈，扣死。
“会有点疼，忍着。”
秦峰把绳子另一头往肩上一搭，拖着人往原路折返。
回去的路更加凶险。
多了个人，重量和体积变大。
秦峰不仅要避开头顶的危岩，还要防备四周泄露的瓦斯。
短短十几米，他走得快而稳。
到达竖井正下方。
秦峰抬头，巴登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正趴在洞口往下探。
“接住！”
秦峰甩出控制线，直接把巴图丢了上去。
几秒后，巴图被拉出竖井，瘫在地上直喘粗气。
“巴图！巴图啊！”
老矿工扑过去，一把抱住儿子。
看着巴图那条肿胀发紫的右腿，巴登想碰又不敢碰。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眼眶里的泪水顺着满是煤灰的脸颊往下冲，冲出两道清晰的白印。
一个大老爷们，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区挨打受骂硬撑了这么多年，连背脊都没弯过。
现在看到儿子这副惨状。
老泪纵横。
“爸……我以为见不到你了。”巴图攥着巴登的袖口。
“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很快，又好好几个幸存者被秦峰救了上来。
巴登抹了一把脸，转头就给刚从竖井里翻上来的秦峰跪下。
双膝着地，磕得一声闷响。
“兄弟！你的恩情我巴登下辈子做牛做马……”
“巴登，出去叫几个帮手来，赶紧把人带走。”
“动作要快，矿洞要塌了。”
【剩余时间：19分40秒】
下洞救人，来回折腾，刚好过去十分钟。
巴登闻言一怔，浑浊的眼睛里冒出一阵精光。
现在他听到坍塌两个字，就心有余悸。
不管阿山的话是不是真的，他都奉若圣旨，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秦峰甩了甩手腕，底下还有五个有气儿的。
他不是圣母。但在自己力所能及，且顺手的范围里，把人拉一把。
就在秦峰转过身，准备下洞再想办法多救一个人的时候。
急促的军靴声在主通道外侧轰然响起。
伴随着枪械上膛的清脆摩擦音，咔咔咔，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