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新年的热闹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这几日天气回暖，冰雪消融，草木萌发，空气中已能嗅到一丝早春的清新气息。


    午后，李莲花便兴致勃勃地拉着李沉舟，前往附近一座以元宵灯会闻名的小城。


    灯会自黄昏时分便开始，待他们抵达时，已是华灯初上，满城璀璨。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鱼龙舞动，莲花绽放，走马灯转出斑斓光影。


    更有猜灯谜、耍百戏、卖小吃糖人的摊子，将整条街点缀得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


    游人如织，笑语喧天，比之除夕那日的山林静谧，又是另一番热闹光景。


    李莲花依旧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拉着李沉舟在人群中穿梭。


    看艺人喷火杂耍，猜几个简单的灯谜，买两盏小巧的兔子灯提在手里，又分食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芝麻馅元宵。


    李沉舟虽仍不喜过于拥挤的环境。


    但看着李莲花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和轻松欢快的笑容。


    便也耐着性子，跟在他身侧，替他挡开过于汹涌的人潮。


    他的目光时刻不离他左右，唇角始终带着一丝纵容的浅笑。


    玩到尽兴，夜色已深。


    两人提着灯笼，随着散场的人流，慢慢向城外莲花楼停驻的方向走去。


    远离了城中的喧嚣，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唯有手中灯笼散发出的暖黄光晕，照亮脚下蜿蜒的小径和道旁尚未完全融尽的残雪。


    李沉舟素来警觉，即便在看似平和的环境中，也习惯性地留意着周遭的一切。


    就在他们即将转入通往莲花楼所在山林的小路时。


    李沉舟眼角的余光，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侧前方树林边缘。


    有几个黑影极其迅捷地一闪而过，动作鬼祟。


    且刻意避开了大路和灯火通明处，隐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那不是寻常晚归的村民或游玩的旅人。


    那迅捷的身法和刻意隐匿的行迹，看着像江湖人士。


    李沉舟心头一凛，几乎是下意识的，脚步微顿。


    他身形一侧，不着痕迹地将原本走在他外侧的李莲花护到了自己身后靠里的位置。


    同时抬手，虚虚揽住了他的肩膀，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了那几个黑影消失的方向。


    “怎么了？沉舟。”


    李莲花虽被李沉舟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怔。


    但他如今内力虽只恢复了不足三成，感官却依旧敏锐于常人，方才也隐约察觉到了树林那边的异动。


    只是没想到李沉舟反应如此之快，且如此自然地将自己护住。


    他心头微暖，压低声音询问。


    李沉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


    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前方树林。


    李莲花立刻会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探究。


    无需多言，默契已然生成。


    李沉舟轻轻吹熄了手中提着的灯笼，李莲花也依样照做。


    两人将灯笼随手放在路边的草丛里，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运起轻功，朝着刚才黑影消失的方向，悄然而迅疾地跟了上去。


    李莲花的婆娑步虽因内力不足，无法发挥昔日“踏雪无痕，缩地成寸”的神妙。


    但步法精奇，配合着李沉舟那同样诡异莫测，却更显沉稳迅捷的身法。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木与山石间穿梭，竟未发出半点声响，气息也收敛得极好。


    远远跟着，起初只能看到一两个模糊的黑影在前面林间快速移动。


    但越往前跟，地势越复杂，那些黑影似乎也汇合了同伴，人数渐渐多了起来。


    待跟到一处相对开阔，背靠山壁的隐蔽洼地附近时。


    李莲花借着朦胧的月光和远处城郭残留的微光，隐约数了数，聚集在那里的黑影，竟有十多个！


    那些人或站或蹲，围成一圈，似乎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举止间透着一股粗野与焦躁。


    李莲花屏息凝神，借着李沉舟高大身影的遮掩，仔细辨认着那些人的轮廓和依稀可辨的装束。


    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了其中一人腰间悬挂的一个奇特物件上。


    那似乎是一个缩小的，造型古怪的洛阳铲？


    再结合这伙人鬼鬼祟祟，聚集在荒郊野外的行径，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带着土腥味的阴戾气息……


    瞬间，他想起了一个江湖盗伙。


    他轻轻扯了扯李沉舟的衣袖，凑到他耳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道：“黄泉十四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李莲花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李沉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侧过头，同样压低声音，带着疑问：“你认识？”


    两人此刻靠得极近，几乎是耳鬓厮磨。


    李莲花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沉舟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和那股独特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


    他微微有些不自在，但此刻情况特殊，也顾不得许多，同样低声回道：


    “不认识。但听说过这个团伙的名号。”


    “团伙？”


    李沉舟对这个词似乎有些陌生，在他原本的世界，更常用“帮派”、“势力”或直接以“盗匪”称之。


    “嗯，”李莲花继续解释道，目光仍警惕地注视着洼地里的动静。


    “就是一个专门盗墓的团伙，据说有十四个人，个个身手不弱。”


    “心狠手辣，专挑些传闻中有宝贝的古墓下手，在江湖黑道上颇有些‘名气’。”


    “不过具体的……我也没怎么清楚，就是听说过。”


    （注意，此处黄泉十四盗的描述为作者本人设定，与剧里书里无关）


    他毕竟曾是四顾门主，对江湖上三教九流，黑白两道的一些“知名”人物或团伙，多少有些耳闻。


    但这“黄泉十四盗”行事隐秘，作案多在偏僻之地，与四顾门并无直接冲突，他也只是略有印象。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这伙人出现在此地，恐怕附近有什么古墓被他们盯上了。


    但话未出口，李沉舟却突然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


    “嘘。”李沉舟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流拂过李莲花耳畔的微痒。


    他示意李莲花噤声，同时目光锐利地投向洼地中央，那里似乎有人提高了声音，正在抱怨。


    李莲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薄茧的指尖触碰到唇瓣。


    他身体猛地一僵，心脏似乎停跳了一瞬，随即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脸颊在黑暗中迅速升温，幸好夜色深沉，无人得见。


    他勉强定了定神，顺着李沉舟示意的方向，凝神倾听。


    只听洼地里，一个粗嘎的嗓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响起：


    “他娘的，这一品坟可真难找啊！老子腿都快跑断了！”


    听到“一品坟”这三个字，李莲花瞳孔微缩，李沉舟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起。


    紧接着，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带着得意接口道：


    “难找？那这不还是被我们找到了吗？老大英明！”


    “就是！”又有几人附和。


    “等挖开了这一品坟，里面的宝贝，够咱们兄弟逍遥快活好几年了！”


    “一品坟……”


    李莲花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他似乎在更久远的，翻阅某些江湖秘闻或地理志异类的杂书时，隐约瞥见过。


    传闻是前朝一位极富传奇色彩的异姓王陵寝。


    因其陪葬品中可能藏有稀世珍宝乃至武功秘籍。


    数百年来引来无数盗墓者觊觎，但陵墓位置极其隐秘，机关重重，从未有人真正得手。


    反而折损了不知多少好手，渐渐成了盗墓界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传说。


    没想到，竟被这“黄泉十四盗”找到了？


    或者，至少是他们自以为找到了？


    李沉舟对“一品坟”毫无概念，但听那些人言语中的贪婪与兴奋，便知绝非善地。


    他看了李莲花一眼，用眼神询问：你知道？


    李莲花微微点头，又缓缓摇头，示意自己知道这个名字，但详情不知，且情况不明。


    俩人伏在草丛中，屏息凝神。


    借着夜色的掩护和自身高超的隐匿功夫，距离那些盗匪虽不算太远，却丝毫未曾被发现。


    夜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他们本就微不可闻的呼吸。


    月光被云层半遮，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添几分诡秘。


    洼地里的盗匪们似乎又低声商议了几句什么，然后便开始分散开来。


    有人拿出罗盘和工具在地上比划。


    有人开始清理周围的灌木乱石，显然是在做最后的定位和准备工作。


    李莲花和李沉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定。


    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这“一品坟”若真如传闻中那般凶险，这伙盗匪贸然闯入，未必能讨得好。


    他们只需暗中跟随，或许能渔翁得利，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或者……至少能弄清楚这伙人的真正目的和“一品坟”的具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