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莲花楼时,夜色已深,山林间万籁俱寂,唯有远处溪流潺潺,与楼内尚未完全熄灭的炉火余烬,发出细微的声响。
元宵灯会的喧嚣与古墓甬道的阴冷,仿佛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李沉舟锁好楼门,又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异常,这才在桌边坐下。
他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看着李莲花脱下那身因在草丛中潜伏而沾了些草屑露水的外袍,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莲花,你对那个一品坟,了解究竟有多少?”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楼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
李莲花正将外袍挂在墙边的木架上,闻言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思索之色。
他走到桌边,也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才缓缓道:
“真的了解不多。”
“只是在一些零散的江湖传闻,或者某些杂谈野史类的书籍里,偶然瞥见过这个名字。”
“只知道是前朝一座陵墓,据传陪葬品丰厚,甚至有稀世奇珍和武功秘籍,引来无数人觊觎。”
“但位置隐秘,机关重重,从未听说有人真正得手过。”
至于具体是哪位人物、什么朝代、陵墓规制如何……我就一概不知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沉舟:
“沉舟为何突然问这个?你觉得那墓有问题?”
李沉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
“那伙盗匪找错的地方,虽然简陋,但建造手法和石料处理,并非随意为之。”
“倒像是刻意仿造古制,用来迷惑人的‘疑冢’。”
“能设下这般疑冢,其主墓的规模和隐秘程度,恐怕远超寻常。”
“一品坟……若真如传闻中那般,或许不仅仅是一座藏宝的陵墓那么简单。”
他抬起眼,看向李莲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有预感,那个真正的一品坟里,可能会有我们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收获”所指为何,两人心照不宣。
或许是解毒的线索,或许是其他能增强实力,应对未来危机的机缘。
又或者是……揭开某些尘封历史真相的钥匙。
李莲花也认真起来,点了点头:
“我明白。那伙‘黄泉十四盗’是专业的盗墓团伙。”
“他们既然认定了真墓就在附近,不惜耗费时间精力暗中搜索,必然有所依仗。”
“跟着他们,确实是最快找到入口的方法。”
“不错。”李沉舟肯定了他的想法。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必须要仔细观察,跟紧他们。”
“既要利用他们找到目标,也要防备他们狗急跳墙,或者……墓中真有我们无法预料的危险。”
两人商议已定,便不再多言。
简单洗漱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这一夜,莲花楼内格外安静,但两人心中,都因这突如其来的线索和即将展开的行动,而翻涌着不同的思绪。
接下来的几日,莲花楼便暂时停驻在了那片山林外围一处更为隐蔽的溪谷旁。
李沉舟每日天不亮便悄然离开,前往盗匪们活动的区域,暗中观察他们的动向,搜索范围、以及可能出现的线索。
他以自身高超的隐匿功夫和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始终与那些盗匪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如同一个无声的旁观者,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而李莲花,则被李沉舟“勒令”留在了莲花楼。
“你如今内力恢复不足三成,轻功尚可,但长时间潜伏追踪,应对突发状况,体力与内息支撑仍有不足。”
李沉舟临行前,语气不容置疑。
“这几日,你便留在楼中,按照我给你的法子,好生锻炼调息,稳固根基。”
“顺便,将我们之前收集的,关于碧茶之毒和可能相关的古籍医书,再仔细翻阅梳理一遍。”
“看看能否从中找到与‘一品坟’或前朝秘闻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并非不信任李莲花的能力,而是出于最务实的考虑。
追踪监视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的事情。
尤其对方是十几号穷凶极恶,经验丰富的盗匪,稍有差池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陷入险境。
李莲花身体初愈,不宜过度劳顿冒险。
而整理分析已有的信息,同样重要,或许能从另一个角度提供突破。
李莲花起初有些不情愿。
他并非温室花朵,也曾是叱咤江湖的顶尖人物,如今却要被“保护”在后方,心中难免有些不甘。
但看着李沉舟眼中那份不容置喙的坚定与关切,再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确实可能成为行动中的“短板”。
他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点了点头,闷声应道:“……知道了。”
于是,这几日的莲花楼内,便呈现出一幅奇特的景象。
白日里,李莲花严格按照李沉舟留下的“课业”,进行着系统的锻炼。
不再是简单的舒展筋骨,而是配合特定的呼吸吐纳法门。
缓慢而坚定地运行着那微弱的内息,试图一点点冲刷,温养被碧茶之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
汗水常常浸湿他的衣衫,脸色时而因用力而泛红,时而又因内息滞涩而显出苍白。
但他咬牙坚持着,眼神里是久违的执着与坚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真正摆脱桎梏,追寻真相,这副身体,必须尽快恢复起来。
锻炼之余,他便埋首于从各处搜集来的一堆书籍卷册之中。
这些书籍种类繁杂,有医书药典,有地理志异,有野史笔记。
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武功秘籍或机关图谱。
他看得极仔细,不放过任何可能与“碧茶”、“一品坟”、“前朝秘药”、“奇毒解法”等关键词相关的只言片语。
手指拂过泛黄的书页,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偶尔提笔在旁边的草纸上记下些什么。
楼内很安静,只有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炉火温着茶水,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有时会停下来,望向窗外李沉舟离去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又摇摇头,继续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他相信李沉舟的能力,也明白自己此刻能做的,就是尽快恢复,不拖后腿。
并且从这些故纸堆里,为他们的行动多增加一分把握。
傍晚时分,李沉舟才会带着一身山林间的清冽寒气归来。
他通常不会多言,只是简单地说一句“无异常”或“他们还在搜山”,然后便去沐浴更衣。
李莲花则会提前准备好温热的饭菜和茶水,两人对坐而食,偶尔交流一下白日里的发现。
李莲花会说起某本医书上提到的一种可能与碧茶毒性相克的稀有草药。
或者和李沉舟分享今天的小事。
李沉舟则会描述盗匪们搜索的重点区域、他们的精神状态,以及山林中某些不寻常的地形地貌。
信息在两人的交流中碰撞,拼接,虽然关于“一品坟”的确切线索依旧渺茫。
但一种清晰的,步步为营的计划感,却逐渐在他们心中成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四五天。
李莲花能感觉到,自己的内息虽然增长缓慢,却比之前凝实顺畅了些许,对身体的控制也愈发自如。
而李沉舟带回来的消息显示,那伙盗匪似乎并未放弃,搜索范围在逐步缩小。
情绪也从最初的焦躁变得谨慎而专注,显然有所发现。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日傍晚,李沉舟回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
他推开门时,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莲花,”他走到桌边,接过李莲花递来的热茶,沉声道。
“他们好像……找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