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莲花楼精致的木窗,将柔和的光斑洒在二楼的床榻上。
李莲花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体内部传来的、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感觉。
丹田之中,一股虽然不算雄厚,却清晰凝实,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正缓缓流转。
不再是之前那种滞涩虚浮,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微弱气息,而是真真切切,属于他自己的三成内力。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顺着经脉传递开来。
不再是那种连抬手都费劲的虚弱,而是一种久违的,对身体有了一定掌控力的感觉。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相去甚远,但比起之前如同风中残烛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庆幸。
他坐起身,换了身干净的青色衣衫,仔细束好头发,这才推门下楼。
楼下,李沉舟早已起身。
炉灶上温着一个小陶罐,空气中弥漫着米粥和瘦肉的香气。
他正坐在窗边的小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晨光勾勒出李沉舟棱角分明的侧脸,深栗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额间印记淡若无痕。
他放下书,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
“醒了?”李沉舟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沉平稳。
“昨晚休息得如何?”
他想起昨日李莲花吸收完观音垂泪后,那副虚脱无力,却又有些反常(耳根通红)的模样,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李莲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耳根有些发热,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走到桌边坐下,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视线:“……好了很多。”
声音比起昨日的虚弱嘶哑,已然清亮了许多,只是还带着点初愈后的微哑。
“感觉……有力气多了。”
这并非客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在一点一滴地修复着他被剧毒侵蚀已久的身体。
“嗯,气色确实好多了。”
李沉舟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炉灶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放到李莲花面前,又递过一个干净的瓷勺。
“过来吃早餐吧。你昨日消耗太大,需得好好补一补。”
“嗯。”李莲花接过勺子,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粥熬得软糯香甜,瘦肉切得细碎,入口即化,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味,熨帖着空了一夜的肠胃,也温暖了身心。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踏实感。
两人安静地用完了早餐。
李沉舟收拾了碗筷,李莲花则走到莲花楼前的空地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从腰间解下了少师剑。
剑鞘上缠绕的布条早已取下,少师剑在阳光下泛着清冷如秋水般的光华。
李莲花握住剑柄,缓缓将剑抽出。
熟悉的重量,熟悉的触感,剑身狭长优美,剑格云纹古朴。
自从东海之后,他内力尽失,少师剑更多时候只是一个象征,一份沉重的纪念。
如今,三成内力虽然不及当年巅峰状态,却已能让这柄昔日随他叱咤风云的名剑,重新感受到主人的气息。
他手腕一振,少师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没有施展复杂的剑招,只是最基础的刺、撩、点、抹。
剑光随着他的动作划出简洁流畅的轨迹,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破风声。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式都极其标准,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剑客的沉静与专注。
内力沿着手臂注入剑身,虽然微弱,却让剑招的力道和精准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种重新握紧剑,感受到力量在剑锋流转的感觉,让李莲花的心跳微微加速,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属于剑客的锐利光芒。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骄傲自信的李相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与沧桑。
一套基础剑法练完,他缓缓收势,少师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归于鞘中。
额角渗出细汗,呼吸微促,但脸上却带着运动后的红润和一丝畅快。
“不错。”李沉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已收拾好东西,走了出来,正抱臂倚在莲花楼的门框上,看着李莲花练剑。
他的目光锐利,显然将李莲花每一个动作的细节都看在眼里。
“剑法根基仍在,内力虽弱,但运用得法,配合精妙步法,自保有余。”
能得到李沉舟的肯定,李莲花心中微喜,脸上却只是淡淡一笑,走到李沉舟对面,在楼前的小木凳上坐下。
李沉舟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清茶。
茶香袅袅,气氛宁静。
“现在,你的身体好了很多,”
李沉舟端起茶杯,看着李莲花,神色转为认真。
“我们接下来该着手办正事了。”
李莲花也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热,闻言点了点头。
他明白李沉舟指的是什么,寻找彻底解除碧茶之毒的方法。
然而,他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眸,看向李沉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有些低沉却坚定:
“我想……先去找我师兄的尸体。”
单孤刀之死,是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东海之战,四顾门散,碧茶之毒……
一切似乎都源于此。
若不能找到师兄的遗骸,查明真相,他心中难安。
李沉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反对,只是缓缓道:
“我知道。但你的身体同样重要。”
“碧茶只是被压制,并未根除。寻找解毒之法,刻不容缓。”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寻找你师兄的遗骸,与寻找解毒线索,未必不能并行。”
李莲花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
李沉舟说得对,他不能只顾着过去,而忽略了当下的生存危机。
见他没有坚持,李沉舟语气放缓,开始分析:
“你们这边的武林地界如此辽阔,光靠我们两人四处打探。”
“不管是寻找解毒之法或是你师兄的下落,无异于大海捞针,效率太低,也容易错过重要信息。”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征询:
“对了,莲花,你还有没有印象,你曾经的四顾门里,有没有对你比较忠心,能力也尚可,且值得信任的旧部?”
李莲花闻言一怔,陷入了回忆。
四顾门……那个他曾倾注心血、视为家园的地方,最终却因他而分崩离析。
门中之人,走的走,散的散,更有像肖紫衿那般……
如今回想,真正能称得上“忠心耿耿”、“值得完全托付”的,似乎……
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与苦涩:
“四顾门……树倒猢狲散。”
“昔日门人,或各有前程,或心灰意冷,真正还能联系上,且愿意为我这‘已死’的前门主效力的……恐怕寥寥无几。”
李沉舟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权势更迭,人心易变,这本是常态。
“若没有现成的可靠人手,也没关系。”
李沉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魄力。
“实在不行,我和你,自己创立一支队伍也可以。”
“自己创立?”李莲花讶然抬头。
“不错。”
李沉舟点头,眼神深邃。
“招揽一些有能力的江湖散人,或者培养一些可靠的新人。”
“不需要规模庞大,但必须精干、忠诚、各有所长。”
“情报搜集、追踪探查、医术毒理、乃至必要的武力支持……”
“我们可以逐步构建起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小而精的网络。”
他来自权力帮,深知一个有效组织的重要性。
单打独斗,终究力有不逮。
想要在这偌大的江湖中寻找到渺茫的解毒线索和单孤刀遗骸的下落,必须要有可靠的信息来源和行动力量。
“当然,这非一朝一夕之功,也需要足够的银钱和精力投入。”
李沉舟看了一眼莲花楼。
“不过,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大概就是钱了。”
朴锄山那一趟,他们可是收获颇丰。
李莲花听着李沉舟有条不紊的分析和规划,心中震动。
这个男人,不仅有着深不可测的武功,更有着远见卓识和强大的行动力。
他似乎总是能冷静地看清局面,并制定出最有效的策略。
自己创立势力……这想法大胆而务实。
若真能成功,无论是寻人还是寻药,都将事半功倍。
而且,这或许也是他李莲花,以新的身份和方式,重新在这江湖中立足的一条路。
他沉默的抿了抿唇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