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莲花楼静静地停驻在山坳之中，沐浴在这最后的霞光里。


    李沉舟和李莲花从石寿村的方向一路疾行，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回到了这座移动的家。


    两人都是有几分洁癖的，在石寿村那一番折腾。


    密室里的霉味，地缝里的腥臭，那浑浊水坑里翻腾的水蛭。


    还有那些怪物身上散发的气味，早已让他们浑身不自在。


    此刻回到莲花楼，第一件事便是清洗。


    李沉舟站在楼外的空地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


    他知道李莲花嫌弃自己身上的味道，便主动留在外面，让他先去沐浴。


    身后，莲花楼里传来隐约的水声，是李莲花在浴室里的浴桶里清洗声音。


    那水声淅淅沥沥，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也让李沉舟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凉茶，目光落在那片被霞光染红的云霞上，心里盘算着这几日的收获。


    那些手札残卷，那些关于人头煞、业火痋、无心槐的记录。


    还有那一罐子能解无心槐之毒的水蛭，这些东西，日后或许都能派上用场。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沉舟循声望去，只见几匹快马正从山道上疾驰而来，扬起一路烟尘。


    马上的身影很快变得清晰，为首的是刘如京，身后跟着三个穿着劲装的男子，看模样是四顾茶楼的兄弟。


    马蹄声在莲花楼前戛然而止。


    刘如京翻身下马，快步向李沉舟走来，那三个兄弟也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李公子。”刘如京抱拳行礼，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


    而他身后的那三个兄弟，在看到李沉舟的瞬间，齐刷刷地愣住了。


    那是一张与李相夷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身形，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李相夷是张扬的，是锋芒毕露的，是少年剑神的意气风发。


    而眼前这个人，沉静内敛，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之人特有的威严。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天哪，如京，这……这是……”


    其中一个兄弟结结巴巴地开口，目光在李沉舟脸上转来转去，满是震惊。


    “世界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吗？”


    另一个兄弟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李沉舟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淡淡道：“在下李沉舟，是莲花的同伴。各位请坐。”


    他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又提起茶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


    那三个兄弟愣愣地坐下，接过茶杯，目光却依旧忍不住往李沉舟脸上瞟。


    像，实在是太像了。


    但仔细看，又分明不是同一个人。


    李相夷的眼神没有这般深邃，李相夷的气场没有这般压迫。


    李相夷站在那里，不会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巧合罢了。”


    李沉舟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淡淡一笑，算是解释。


    刘如京清了清嗓子，将那三个兄弟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他看向李沉舟，正色道：


    “李公子，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说一声，石寿村的那些人，我们已经将他们关押起来了。”


    “一个都没跑掉，全都关在四顾茶楼的地窖里。”


    李沉舟点点头，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赞许。


    刘如京顿了顿，又道：


    “还有一件事……”


    他看了那三个兄弟一眼，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那三个兄弟回过神来，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清了清嗓子，接话道：


    “李公子，是这样的，门主的生日快要到了。”


    “我们过来，是想问问您，是我们一起过，还是你和他过就可以了。”


    生日？李沉舟眸色微微一动。


    他确实没听李莲花提起过这事。


    想想也是，以李莲花那性子，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哪还有心思记得什么生日？


    恐怕连他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沉默了一瞬，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若让刘如京他们一起过，热热闹闹的，倒也不错。


    但……他看了看眼前这几个人，又看了看身后那扇紧闭的楼门，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我跟他过吧。”


    他说，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顿了顿，看向刘如京，又道：“你们可以和我一起给他布置。”


    刘如京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身后的那三个兄弟也瞬间会意，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


    其中一个兄弟笑着抱拳道：“好，那就拜托李公子照顾我们公子了。”


    李沉舟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几人又说了几句，无非是关于石寿村那些人的后续处理，以及四顾茶楼最近的运转情况。


    刘如京一一汇报，李沉舟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一切都井井有条。


    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丝霞光也被夜色吞没。


    刘如京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


    “李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茶楼那边还有事，不能久留。”


    李沉舟点点头，起身送他们。


    那三个兄弟也跟着起身，再次向李沉舟抱拳行礼，目光里依旧带着几分好奇。


    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门主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照顾着，他们也就放心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几匹快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沉舟站在楼外，目送他们离去，直到那些身影彻底融入夜色，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正想回楼内，身后的楼门忽然被推开了。


    李莲花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浅蓝色的长衫，料子柔软，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清清爽爽，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


    他的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头，发梢滴着水，身上还带着沐浴后温热的水汽，在这微凉的夜色里氤氲成一层朦胧的雾气。


    他看到李沉舟站在楼外，微微一愣，随即问道：


    “怎么了？刚刚是不是如京来了？”


    显然，他在楼上沐浴，没有听到外面的对话。


    李沉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的脸上，落在那双依旧湿漉漉的凤眸上。


    落在那披散着的，还在滴水的发丝上，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柔软。


    “嗯，”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他来说一下石寿村众人关押的事情。”


    李莲花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一边用布巾擦着头发，一边向楼内走去，路过李沉舟身边时，随口道：


    “哦，沉舟，到你了，去吧。”


    李沉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他转身，走进楼内，关上了门。


    身后，夜色渐浓，月光如水。


    而那座莲花楼里，两个人各自安好，一个在楼上擦着头发，一个在楼下准备沐浴。


    平凡而温暖的夜晚，就这样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