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沪上引途，方寸安隅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后，视线开阔，往来车辆疏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脑海里盘旋着晓鹃妈托付的事——让刚出校门的晓鹃摸清进货门路，指尖便下意识按下车载电话，拨通了阿珠的号码。
“喂，阿珠，还在上海？”
“在呢。你到上海来是吗？”电话那头阿珠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爽朗。
“正往这边赶，有件事想劳烦你。我一个朋友的妹妹林晓鹃，想在诸暨开家女装店，没什么经验，附近几个服装集散地也不熟，想请你指点指点她。”
“这有何难。”阿珠干脆应下，“你带她过来就行。先熟络上海的行情，杭州四季青你带她去逛就够了，常熟没必要去，档次拉低了；义乌离诸暨太近，货量也有限。她后续进货，优先盯上海、广州、深圳、虎门这几处。上海、广州的交给我，我亲自带她；深圳虎门你是老土地，不用我多操心吧？”
“那我们现在就动身，中午前能到。”
“好，我在七浦路的写字楼等你们。”
挂了电话，副驾的晓鹃侧过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不回杭州了吗？”
“杭州四季青你上次不是跟我去过？以后自己去就行，周末喊上你姐，她懂行。今天带你去上海，阿珠姐会带你逛遍市场，她的货你也能挑，我会跟她交代好。”我放缓语气安抚她，“开服装店哪有一蹴而就的，慢慢来，几个月下来就熟了。”
车子一路疾驰，聊着天便驶入了上海市区。上海市区的车流量陡然密集，我收心专注握盘，稳稳汇入车流。抵达七浦路后停好车，从后备箱拎出一只精心挑选的老鸭，牵着晓鹃往写字楼走。
阿珠见我拎着鸭进门，笑着打趣：“来就来，还带什么土特产。”
“这是老鸭，给你煲汤补身子。”我笑着回了句，转头对晓鹃说，“叫阿珠姐姐。”
晓鹃脸颊微红，含羞带怯地弯了弯腰：“阿珠姐好。”
阿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眉眼弯弯：“哟，这小丫头长得真灵气。叫什么名字？”
“她叫林晓鹃，你叫她小鹃就行。”
阿珠给晓鹃泡了杯热茶，随即领着她进了展示厅。不愧是在服装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一开口就是干货：从颜色的专业叫法、尺码表的精准区分，到休闲装与紧身款的进货尺码把控，再到不同年龄层的款式适配，甚至连迎客话术、送客礼仪都一一拆解——“客人进门要主动招呼，就算没选中，出门也要笑着送，别摆脸色”。晓鹃听得认真，频频点头，小本子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细节。
从展厅出来，阿珠带着我们去了饭店，她的店长表妹也一同赴约。饭桌上，阿珠当即对表妹说：“下午你带小鹃去市场转转，手把手教她认货、砍价。”
我趁机开口：“她下个月就要开张了，那时候是服装淡季，我想让她搞特价活动打开名气。你那边有能搭手的货吗？”
“有，我仓库里压着几万件夏季服装呢。”阿珠不假思索，“下个月，我把今年的货也给她，半送半卖都行，不给钱也无所谓。”
“钱肯定要给的。”我摆了摆手，“亲兄弟明算账，这样才能长久。”
“到时候再说，这些货放仓库占地方，能帮到她就好。”阿珠笑着摆摆手。
我心里瞬间有了底。我自己仓库也有十几万件库存，深圳工作室里还有一批，正好让晓鹃借着这批货大张旗鼓搞活动，快速打响名声。我推了推晓鹃：“还不快谢谢阿珠姐。”
晓鹃立刻起身，对着阿珠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阿珠姐。”
午后，阿珠的表妹带着晓鹃去市场熟悉流程。阿珠看向我：“去我家午睡？顺便把这只老鸭带回去煲汤。”
“我得去趟平湖，还有事要办。晓鹃先麻烦你照顾，晚上帮她安排好住处，星期一我来接她，带她走后续流程。”
“放心吧，保证把开店的实操全教会她。路上开车注意安全。”阿珠拍了拍我的肩膀。
告别阿珠后，我回到停车场，给晓鹃发了条消息：“哥有事外出，阿珠姐会教你所有开店的事，好好学认真记，星期一我来接你。”
没过几秒，手机弹出回复：“哥，你放我一个人在上海啊，我要你陪着。”后面跟着三朵眼泪的动图。
“别闹了，答应你妈不耍小脾气的，乖。阿珠姐会好好照顾你。”我回完，便驾车赶往小英子的学校。
给月华打了个电话，还好她还没去上课，没一会儿便拿着家里钥匙跑了出来。我接过钥匙，叮嘱她：“下班买点蔬菜回来，我车里有鸭子和甲鱼。”
“好。”月华笑着应下，我便转身离开，直奔家里。
杀甲鱼、处理老鸭，忙活到下午二点多才全部弄好。躺了一会儿，三点多便开始煲鸭汤，翻遍冰箱没找到火腿肉，又给月华发了条消息，让她带点回来。
五点钟，月华和小英子准时回来。小英子一眼就看到了我，扑过来抱住我的腰，脆生生喊了声“爸爸”。我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月华拎着食材进来，里面有火腿肉、鸡毛菜和蒜苔。冰箱里还有五花肉，我顺手做了蒜苔炒肉、清炒鸡毛菜，甲鱼加火腿清蒸，老鸭汤里也放了火腿，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六点多，我们正准备动筷，小王推门走了进来。小英子眼尖，立刻喊：“妈咪！”
我转头，小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哥，你也在啊。”
“刚好有朋友送的老鸭和野生甲鱼，特意过来给小英子和月华老师尝尝，你正好沾光，快坐。”我招呼她坐下。
月华立刻去厨房拿碗筷，小王对她说：“谢谢你，辛苦你带小英子了。”
“谢啥，我是小英子的妈妈。”月华摆摆手。
小英子扒着我的手，晃了晃：“爸爸，今天真热闹，两个妈妈一个爸爸都陪我吃饭。爸爸，你不喝点酒吗？”
“行，你帮爸爸去买一瓶。”我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元，“去楼下小店买瓶加饭酒，再给自己挑瓶喜欢的饮料。”
小王想拦：“我去吧，她不懂。”
“我会的！妈妈之前让我买过酱油和黄酒！”小英子抢过钱，蹦蹦跳跳地下了楼。小王不放心，也跟了出去。
月华看着我，眉眼带笑：“今天喝酒了？不回去了吧？”
我凝视着她，轻声说：“特意来看你的，没想过回去。”
她的眉毛瞬间笑弯了：“就会哄人，我看你是来看小英子的吧？”
“看小英子是顺便，主要是想你了。”
“那今晚跟我回宿舍睡吧。”月华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昨天房东带人来看房了，说要把这套房子卖了。”
“真的？那得提前准备找房子了。房东开多少钱？”
“听说买家出一万五一平，但房东咬死一万六一平。”
“一万六一平，这地段倒不算贵，就是房子小了点。”我皱了皱眉。
小王这时回来，插了句：“不小了，一两个人住刚好，这套有48平方呢。”
我拿出手机快速计算：48乘以1.6万，正好七十六万八，不到一百万就能在上海安个家，确实不算贵。
“这房子光线挺好的，适合我这种单身住。”月华说。
“那你买下来啊。”我笑着接话。
“没想过，也买不起。”月华摇摇头。
“你有公积金吧？用公积金贷款，利息便宜。”我提议。
“可以用公积金贷款？”月华眼睛亮了起来，“那百分之三十的首付也要二十多万，哪来那么多钱？”
“首付我帮你付，月供你能承担吗？”我直接开口。
“我月薪六千多，不知道月供要多少。”
我拿起手机算了算，月供大概三千五左右。“月供三千五，你一半的薪水就能覆盖。”
“我生活费花不了三千，还能去教钢琴赚外快。”月华的眼里满是惊喜。
小王也跟着起哄：“那赶紧的啊！”
我看向月华：“打电话叫房东过来，我们谈。”
“我没房东电话。”月华摇摇头。
“我有。”小王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确认房东要卖房后，直接说，“你过来一下，我们想买。”
房东来得很快，一番商谈，最终以一万五千五一平的价格谈妥。我当场付了五万订金，约好星期一去办手续。
房东走后，小王拿出一套浙江小学三年级下册的课本，递给月华：“怕小英子转回去跟不上，先让她熟悉熟悉。”
“没问题，我肯定让她吃透，回浙江拿班级第一名。”月华拍着胸脯保证。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便和小王、小英子告别，留她们母女享受独处时光。
酒劲上来，不敢开车，我和月华并肩走在街道上。“还是去开宾馆吧，去宿舍影响不好。”
“我又不是学生，怕什么。就是宿舍简陋了点。”月华挽着我的手。
“床铺干净就行。”
“我们女孩子的床铺肯定干净，放心，没跳蚤。”她打趣道，先笑出了声。
“被你一说，我背上都痒了。”
月华伸手伸进我后背，轻轻挠了挠，摸出一根头发丝：“你看，不是跳蚤，是头发。”
说笑间到了她的宿舍，原来是一套三居室，住着另外两位女老师。我跟着进去，礼貌地打了招呼。
一位老师好奇地问月华：“这是你男朋友？之前听你说找了，今天带来了？”
月华挽紧我的胳膊，笑着说：“是啊，你们看，我男朋友不丑吧？”
“黄婆卖瓜自卖自夸！不过是真帅气，标准大帅哥！”另一位老师打趣。
“下个月我就搬出来住了。”月华卖着关子。
“这么快？要结婚了？”
月华只是笑，拉着我往房间走：“别理她们，我们进去。”
进了房间，我有些局促：“早知道你宿舍这么多人，我就不来了。”
“你害羞了？又不认识她们，怕什么。”月华笑着调侃。
“那冲凉要出去怎么办？”
“我去叫她们回避。”月华打开门，对着客厅喊，“两位美女，我男朋友要洗澡了，你们先回房间一下。”
刚才说话的老师摆摆手：“我们在客厅，又不去卫生间，让他洗吧，我们保证不偷看。”
没想到女老师们这么大方。月华软磨硬泡：“求求你们了，明天买好吃的给你们吃。”
终于，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关房门的声音。月华在门口招手：“她们回房了，快去洗吧。”
洗完澡，躺在床上，月华侧过身，轻声问：“你帮我付的首付，要我还吗？”
我反问：“我让你写借条了吗？”
“噢，我懂了。”月华眼里满是感动，趴在我身上吻了过来。
其实我也早就心动了。她不仅长得漂亮，心地善良，更把小英子照顾得无微不至。这个吻落下来时，所有的言语都成了多余，只余下一室温柔，和沪上夜色里，悄然落定的方寸安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