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秋叶伸出手,动作轻缓而稳,一支接着一支,将桌上三支粗白蜡烛一一点燃,火光慢慢铺开,把倒座房里绝大部分地方都照得亮堂起来。
昏黄柔和的光晕漫开,不算明亮,却足够将小小的屋子照得暖意融融,也让几人的眉眼轮廓,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桌上摆着的晚饭菜色算得上丰富,虽不是什么鸡鸭鱼肉、大荤大油的硬菜,却也是有荤有素。
这顿晚饭是冉志国亲手做的,手艺自然比不上何雨柱这个四级厨师。
可冉志国做的这桌饭菜,坐在一起吃饭,三个人也都吃得有滋有味。
这段日子,冉志国从女儿冉秋叶嘴里,陆陆续续听了不少关于何雨柱的事情。
惦记他的姑娘、托街坊邻里上门说媒的人家,能从四合院门口一路排到胡同外头,不知多少人家盯着,想把女儿许给他。
这么一想,冉志国原先那点读书人端着的架子、那一丁点觉得对方不过是个厨子,跟自己教书的女儿没有共同语言、未必配得上自家女儿的心思,一下子就全放了下来。
想通这一节,冉志国看何雨柱越发顺眼,吃饭的时候,手里筷子就不断往何雨柱的饭碗里夹菜。
没多大一会儿,何雨柱面前的白瓷碗就堆得尖尖的,菜码高得快要往下滑,硬生生堆成了一座小小的菜山。
何雨柱连忙伸出手,轻轻护住自己的碗沿,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语气诚恳又带着点无奈,赶忙开口求饶。
“伯父,够了够了!真的够了,您别再夹了。再多我就真吃不完了,吃不完剩下,那不就是浪费吗?”
冉志国手上一顿,嘴上却故意摆出一副嫌弃、不满意的神色,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长辈对小伙子的数落,语气沉实,透着几分真心的关切。
“你一个壮实的大男人,正是能吃能干、撑家立业的年纪,吃饭跟小鸡啄米似的扒两口,哪够看?
多吃点,吃饱吃壮实,身子骨结实,比什么都强。以后成了家,一大家子的担子都要扛在肩上,不吃饱吃好,哪来的力气撑住日子。”
话虽说得硬邦邦、一脸嫌弃,可他手上夹菜的动作,却实实在在停了下来。
黄美兰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一直带着浅浅温和的笑,不多插话,只偶尔给女儿添一筷子清淡的菜,眼神温柔,显然早已把何雨柱当成了自家半个孩子。
等桌上的饭菜吃得差不多,碗筷都挪到一边,几人端起茶杯,慢慢喝起了饭后的茶水,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轻轻跳动。
冉志国和黄美兰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早就商量好的默契,也带着几分郑重。
老两口关起门来,私下合计过好几回。这次他们好不容易从五七干校回城过年。
他们不在秋叶身边,心里始终悬着放不下,觉得必须趁着还在家,把孩子的终身大事给办了。
黄美兰便轻轻清了清嗓子,“柱子,我们老两口这次难得回城,能在城里待一阵子,心里也一直惦记着你和秋叶的事。
依我看,不如趁我们还在这儿,你俩趁早把喜事给办一办。早点定下来,早点安稳,我们做父母的,心里也能踏实,你觉得这么安排,怎么样?”
“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话来得太过直白、太过突然,一旁刚端起搪瓷缸、正喝热水润喉的冉志国,当场就被一口热水狠狠呛住,嗓子又辣又痒,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连着一声,根本停不下来。
他身子微微弓着,咳得胸口发闷,脸憋得通红,连脖颈上的青筋都隐隐冒了出来。
他咳得脸红脖子粗,难受得厉害,即便这样,也没忘了抬起头,一脸带着埋怨又无奈的神情,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咱们不是早就说好,话要慢慢说、婉转一点提吗?你怎么上来就这么直白,一点弯都不绕,也不怕让小伙子难为情。
黄美兰像是完全没看见他的神色,连眼角余光都没往他那边扫一下,依旧神色和蔼、态度从容地看着何雨柱,安安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她心里有数,何雨柱是个实在人,直肠子,不喜欢虚头巴脑、绕来绕去的那一套。直白把话敞开说,反而显得冉家真诚。
一旁的冉秋叶,整张脸瞬间烧得滚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垂到胸口。
她眼睛在地上来回乱看,一会儿看看桌腿,一会儿看看墙角,一会儿又盯着自己的鞋尖,活像在认认真真找一条够宽、够大的地缝,好一头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少女的羞涩、忐忑、难为情、一点点慌乱的欢喜,全都写在一举一动里。
手指局促地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微微发白,嘴唇轻轻抿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何雨柱从他真心认定冉秋叶、想和她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喜欢秋叶的文静、规矩、知书达理、干净通透,和院里那些斤斤计较、算计人心的女人截然不同,是他真心想娶进门、好好疼惜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