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离开后的日子，陈玄每天都会去海边看那道光。透明的光，很微弱，但很稳定。它悬浮在海面上方，不移动，不变化，只是在那里。陈玄能感觉到，光的那一头连接着虚。只要光还在，虚就还在。


    凌兰站在他身边。“你能感觉到他在哪吗？”


    陈玄闭上眼睛，感知那道光。光很细，像一根线，从海面延伸向远方。穿过现实世界，穿过诸天万界，穿过源界，穿过源境，穿过一切。“他在废土世界。”陈玄说。


    凌兰愣了一下。“废土？”


    陈玄点头。“他去了你来的地方。”


    废土世界，新希望定居点。


    虚站在高墙上，看着远处的夕阳。灰色的天空，荒芜的大地，风很大，吹得他的黑袍猎猎作响。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影子。


    小铃铛从墙下走上来。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现在是定居点的巡逻队长，腰间挂着陈玄留下的那把能量枪。她看到虚，停下来。


    “你是谁？”


    虚转身看着她。小铃铛的手按在枪上，但眼神没有敌意。只有好奇。


    “我是虚。”他说。


    小铃铛皱眉。“虚？没听过。你是陈玄叔叔的朋友？”


    虚想了想。“算是。”


    小铃铛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夕阳。“你在看什么？”


    虚看着那片荒芜的大地。“在看这个世界。”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有人愿意守护它。”


    小铃铛笑了。“因为这里有人。有人，就要守护。”


    虚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就要守护。”


    他重复这句话，像在咀嚼它的味道。


    小铃铛看着他。“你也是守护者？”


    虚摇头。“不是。我是终结者。”


    小铃铛愣了一下。“终结者？那你是坏人？”


    虚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小铃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你不是。”


    “为什么？”


    “因为坏人不会站在那里看夕阳。”


    虚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笑。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也许。”


    他转身，向墙下走去。小铃铛叫住他。“你要去哪？”


    虚没有回头。“去下一个地方。”


    他消失了。小铃铛站在高墙上，看着那片海。夕阳照在她脸上，金色的。


    青云剑宗，后山。


    石猛在喝酒。对面放着一个空杯。虚出现在他对面，坐下。


    石猛看着他，没有惊讶。“你是虚？”


    虚点头。“你知道我？”


    石猛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陈玄说过。你是他的对立面。”


    虚看着那杯酒。“你不怕我？”


    石猛笑了。“怕什么？你只是一个人。”


    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烈，他咳嗽了两声。


    石猛看着他。“第一次喝？”


    虚点头。“第一次。”


    “感觉怎么样？”


    虚想了想。“辣。很辣。”


    石猛笑了。“那就是活着的感觉。”


    虚看着那杯酒，沉默了一会儿。“活着的感觉。”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咳嗽。


    石猛看着他。“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喝酒？”


    虚摇头。“来找答案。”


    “什么答案？”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


    石猛想了想。“这些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得自己找。”


    虚点头。“我知道。但还是想问。”


    石猛又给他倒了一杯酒。“那就喝吧。喝完了，继续找。”


    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洪荒世界，昆仑墟。


    若水站在神像前。那是陈玄的神像，石头刻的，很高大。虚站在她身后。


    “你来这里做什么？”若水没有回头。


    虚看着那尊神像。“来看他。”


    “他不在。”


    “我知道。”


    若水转身，看着他。“你和他很像。”


    虚愣了一下。“哪里像？”


    若水想了想。“眼睛。你们的眼睛很像。都是那种……看过很多东西的眼睛。”


    虚沉默了一会儿。“你看过很多东西。”


    若水点头。“活的久，自然看得多。”


    虚看着她。“那你觉得，我是谁？”


    若水想了想。“你是他的影子。没有他，就没有你。没有你，他也不是现在的他。”


    虚沉默了。他转身，向山下走去。若水叫住他。“等等。”


    虚停下来。


    若水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递给他。“这是陈玄当年留下的。戴着它，可以安神。”


    虚接过玉佩，握在手心。玉很温，很暖。


    “谢谢。”


    他消失了。若水站在神像前，看着那尊石像。风吹过，她的长发飘起来。


    艾拉西亚，元素王座。


    艾莉娅站在王座前，掌心燃着火焰。虚出现在她身边。


    “你是艾莉娅？”


    艾莉娅点头。“你是虚。”


    虚看着她手中的火焰。“你不怕我？”


    艾莉娅笑了。“怕什么？你只是一个人。”


    虚沉默了一会儿。“你们都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


    虚伸出手，想触摸那团火焰。艾莉娅缩回手。“别碰。会烧伤。”


    虚看着自己的手。“我会被烧伤？”


    “你是存在，不是虚无。存在的东西，都会被烧伤。”


    虚收回手。“存在的东西，都会被烧伤。”


    他重复这句话，像在品味它的含义。


    艾莉娅看着他。“你在找什么？”


    虚想了想。“找自己。”


    “找到了吗？”


    虚摇头。“还没有。”


    “那就继续找。”


    虚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停下来，回头。“谢谢。”


    艾莉娅笑了。“不用谢。”


    铁幕世界，机械核心大厅。


    铁心站在核心前，屏幕上显示着陈玄的影像。虚走进来。


    “你是铁心？”


    铁心转身，光学传感器闪烁。“对。你是虚。”


    虚看着那个屏幕。“你在看他。”


    铁心点头。“每天都会看。”


    “为什么？”


    “因为他救了我。救了所有机械生命。”


    虚沉默了一会儿。“你恨我吗？”


    铁心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的对立面。没有你，他也不会是现在的他。”


    虚重复这句话。“没有我，他也不是现在的他。”


    他转身离开。铁心叫住他。“等等。”


    虚停下来。


    铁心从核心中调出一段数据，投射在空中。那是陈玄第一次来到铁幕世界的画面。他站在能量塔前，面对三十万机械军团。


    “看看吧。”铁心说。


    虚看着那段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


    翠渊世界，世界树下。


    叶痕站在树下，双手合十。虚出现在她身后。


    “你在祈祷？”


    叶痕没有睁眼。“对。”


    “为谁祈祷？”


    “为所有人。”


    虚沉默了一会儿。“包括我？”


    叶痕睁开眼睛，转身看着他。“包括你。”


    虚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也是一条命。”


    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叶子是金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摆。


    “谢谢。”他说。


    叶痕笑了。“不用谢。”


    虚走了。他走进世界树的阴影里，身影渐渐模糊。


    现实世界，守夜人总部。


    新生和林薇站在楼顶，看着远处的海面。那道光还在。


    虚出现在他们身后。


    “你们在等什么？”他问。


    新生没有回头。“等他回来。”


    “他会回来的。”


    林薇转身，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虚想了想。“因为他在找我。就像我在找他。”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很像。”


    虚点头。“很多人都这么说。”


    新生转身，看着他。“你找到答案了吗？”


    虚想了想。“找到了一部分。”


    “哪部分？”


    “我是谁。我是他的影子。没有他，就没有我。没有我，他也不是现在的他。”


    新生点头。“那就够了。”


    虚摇头。“不够。还有两个问题。”


    “那就继续找。”


    虚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停下来，回头。“他什么时候回来？”


    新生笑了。“他一直在。只是你看不到。”


    虚看着远处的海面。那道光在闪烁，像心跳，像呼吸。


    “也许。”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