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旧渡外，黑烟压着药炉。
宋氏护卫守在木楼前，人人带伤。
宋清儿站在药棚中央，手中握着已经碎裂的玉符。
就在半刻钟前，一名灰袍修士突然闯入青木渡，要求宋氏交出青木旧账、赤金凤纹残片，以及陆玄去向。
那人修为接近混元九重。
宋氏无人能挡。
宋清儿没有犹豫，直接捏碎陆昊留下的剑意玉符。
一道灰白剑意从玉符中爆发，斩碎灰袍修士半边袖袍，也把他逼退到渡口外。
可宋清儿知道，这只是试探。
真正的强敌还没到。
老药师挡在孩子们身前，声音发颤。
“宋姑娘，他们还会来吗？”
宋清儿深吸一口气。
“会。”
“所以我们不能乱。”
她把三份旧账分别交给宋远、秦伯留下的宋氏护卫统领，以及老药师。
“真账不在一个人手里。”
“谁来问，都说不知道完整账册在哪。”
宋远急道：“小姐，这样太危险。”
“不这样更危险。”
宋清儿看向渡口。
“他们若一口吃不到，就要猜。”
“只要猜，就会慢。”
话音刚落，渡口外忽然传来鼓掌声。
一名身穿黑绿长袍的中年人缓步走来。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药堂修士，袖口都绣着冥灵药堂的纹路。
“小姑娘倒是聪明。”
中年人笑道：“可聪明要有实力护着。”
“否则，就是催命。”
宋清儿冷声道：“冥灵药堂？”
“本座冥灵药堂副堂主，罗申。”
罗申目光扫过药棚。
“青木渡私藏旧账，勾结通缉之人，按外堂令，当封渡搜查。”
宋清儿握紧短剑。
“这里是药王谷旧外渡。”
罗申笑了。
“药王谷若还认这里，三十年前就不会断药令。”
“现在拿药王谷压我，晚了。”
他抬手，身后修士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药蝶破空而来，落在罗申脚边，化作淡淡药火。
罗申脸色微变。
“药王谷的传讯蝶？”
下一刻，山道方向传来马蹄声。
陆昊、沐灵汐、秦伯三人赶到。
宋清儿看见陆昊，紧绷的肩终于微微一松。
可她很快又站直。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只会等人来救。
陆昊看了她一眼。
“做得不错。”
宋清儿眼睛微亮，却只是点头。
沐灵汐走到罗申面前。
“青木渡是药王谷旧外渡。”
“你冥灵药堂封不了。”
罗申眯眼。
“沐灵汐，你为了一个外人，要和外堂作对？”
沐灵汐道：“我为了药王谷自己的旧渡。”
陆昊忽然看向罗申身后。
那些药堂修士看似气势汹汹，阵形却不完整。
像是故意拖延。
他眼神一沉。
“他们不是来抢账的。”
沐灵汐立刻反应过来。
“调虎离山！”
远处药王谷方向，忽然升起一道黑色药烟。
青松长老的传讯药蝶随之飞来，翅翼焦黑。
药蝶中传出急促声音。
“外谷药库被袭！”
“旧药档失窃！”
沐灵汐脸色骤变。
罗申见目的暴露，立刻后退。
“走！”
陆昊抬手，一道剑气斩出。
罗申身前护符炸开，整个人倒飞数十丈，鲜血喷出。
陆昊没有追。
他刚突破不久，青木渡也需要人守。
沐灵汐看向宋清儿。
“这里还能撑住吗？”
宋清儿点头。
“能。”
“他们想要旧账，就不会立刻杀光我们。”
陆昊取出一枚新玉符，递给她。
“这一次，里面有两道剑意。”
宋清儿接过，低声道：“我会守住。”
陆昊道：“不是硬守。”
“拖，骗，分账，放假消息。”
宋清儿笑了一下。
“我学会了。”
沐灵汐看着她，眼中也多了一分欣赏。
陆昊转身。
“回谷。”
山风卷起黑烟。
药王谷那边，真正的刀已经落下。
药舟破雾而行。
沐灵汐一路沉默。
陆昊站在她身侧，能看见她袖口下微微发白的指节。
青木渡对药王谷而言，不只是一个废弃外渡。
那是三十年前退让的痕迹。
如今冥灵药堂再次出手，等于把那道旧伤重新撕开。
“你不必自责。”
陆昊忽然道。
沐灵汐看向他。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大概知道。”
“你在想，若药王谷早些管青木渡，今日他们不会被逼成这样。”
沐灵汐垂眸。
“我小时候听师父说，青木渡曾经很热闹。”
“外谷弟子轮值时，最喜欢去那里。”
“后来药令被收回，谷里便很少有人再提。”
“我以前只觉得那是旧事。”
“直到昨夜看见陆公子留下的木匣痕迹，才知道旧事从来没有过去。”
陆昊道：“旧事不会自己过去。”
“要么被人查清。”
“要么变成新的刀。”
沐灵汐轻声道：“所以你一直查你父亲的路？”
“嗯。”
“哪怕查出来的都是追杀、押送、旧账？”
陆昊看着前方黑烟。
“至少那证明他走过。”
“走过，就可能还活着。”
沐灵汐没有再问。
她忽然有些明白，陆昊为何能在重伤中撑到现在。
他不是只为了自己活。
他背后还压着许多没有答案的旧路。
药舟掠过山岭。
青木渡的轮廓重新出现在下方。
黑烟未散，药炉却仍亮着。
沐灵汐眼神一凝。
“他们还守着。”
陆昊点头。
“宋清儿不会轻易把火灭掉。”
药舟落下时，宋清儿正站在药棚前与罗申对峙。
她看见陆昊，没有立刻跑过去。
她只是把手中旧账收回袖中，抬了抬下巴。
像是在告诉他，她没有把事情办砸。
陆昊看懂了。
所以他说了一句“做得不错”。
这四个字，比任何安慰都更让宋清儿安心。
罗申却脸色难看。
他原本以为陆昊刚在药王谷疗伤，不可能这么快赶来。
更没想到沐灵汐也会同行。
冥灵药堂这些年敢压青木渡，就是因为药王谷不再管外渡。
如今沐灵汐站在这里，事情便不再只是一个小商会的麻烦。
罗申暗暗捏碎袖中传讯符。
陆昊看见了，却没有阻止。
他需要知道药王谷那边是谁动手。
若这里的人只是诱饵，传讯符反而能让诱饵背后的人露得更快。
青木渡的药火没有熄，便说明宋清儿还在控局。
陆昊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她撑住了。
罗申见陆昊没有立刻追问药王谷被袭之事，心中反倒更慌。
沉默的敌人，往往比发怒的人更可怕。
他强撑着笑道：“陆玄，你若敢杀我，冥灵药堂必然踏平青木渡。”
陆昊看向他。
“你活着，药王谷那边的人才会以为这里拖住了我们。”
罗申脸色一僵。
陆昊早就看穿了。
沐灵汐冷声道：“所以你只是弃子。”
罗申眼神终于乱了。
他不怕被陆昊打伤。
可若自己只是被用来拖延的弃子，那冥灵药堂根本不会救他。
陆昊抬手封住罗申经脉。
“留给宋氏看着。”
宋清儿点头。
“我会让他活着，也会让他把知道的说出来。”
这一刻，她不像边荒初见时那个只会带路的商会少女。
她已经开始学会如何在刀光之外审问一场局。
老药师带着药童把受伤护卫抬回药棚。
宋氏伙计们虽然脸色发白，却没人再乱跑。
宋清儿用最短时间把人手分成三队。
一队守药炉，一队护旧账，一队盯罗申。
陆昊看着她安排，心中对这个少女又多了一分认可。
她的修为仍不高。
可一个人能不能成事，从来不只看境界。
宋清儿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章法。
这对后面的万商海线，很重要。
罗申被押到药棚一侧，脸色灰败。
宋清儿没有立刻审他。
她先让人给受伤护卫包扎，又命伙计继续熬药。
陆昊看在眼里，知道她已经明白轻重。
审人可以慢。
稳住青木渡，才是眼下第一件事。
沐灵汐也没有催促。
她看得出，宋清儿处理商队危机的方式与药王谷完全不同。
这个少女不懂医道，却懂得让人心不散。
这同样是一种本事。
宋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曾经只想带宋氏商会在边荒活下去。
可现在，宋清儿已经开始学会主动布线。
这条路危险，却也让宋氏第一次不再只是被人推着走。
宋清儿看着陆昊离去的方向，慢慢握紧新玉符。
她知道自己修为不够，追不上药王谷那边的战斗。
可她也不是毫无用处。
青木渡的旧账、万商海的旧号、罗申口中的外堂令，都是她能抓住的线。
只要这些线不断，陆昊回来时就不会两手空空。
她转身看向宋远。
“把罗申单独关起来。”
“别打死，也别让他睡得太安稳。”
宋远一怔，随即点头。
老药师听见这话，忍不住抬头看她。
他忽然发现，宋清儿已经不像刚到青木渡时那样只会皱眉算账。
她眼里仍有害怕，却能把害怕压进心底，再把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
青木渡需要的不是一个不会怕的人。
而是一个怕了仍能稳住人心的人。
宋清儿正在变成这样的人。
宋清儿把玉符贴身收好。
她知道陆昊给她的不是依赖，而是一把能拖住敌人的刀。
这把刀用得好，青木渡就能多撑一日。
药棚外，药火重新旺了起来。
那一点火光不大，却让宋氏众人慌乱的心慢慢落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