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睿正琢磨这山路不对劲,眼前黑布“唰”地被人扯掉。
“当家的,山脚抓的两个有钱崽子!”带路的山匪头子扑通跪下,头都不敢抬。
屋里只剩他俩,温华跟老黄没在,但有温华在,徐凤年死不了。
一个粗瓷碗“哐当”飞来,砸在山匪脑袋上,血立马喷了满脸。
“不是说好——劫财必杀?你把人带回来干嘛?!”
那声音像炸雷劈在耳朵边。
匡睿一抬头,心直接凉了半截。
那人站在高台上,身高九尺,膀大腰圆,满身肌肉像钢条拧的。
左脸一道疤,从额头斜劈到下巴,鼻梁上还插着根铁钉,活脱脱从地狱爬出来的煞神。
更吓人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金的,像两盏燃烧的铜炉。
两人目光一碰,匡睿就觉五脏六腑都冻住了。
那人缓缓起身,比匡睿高了整整一头,影子都能把他压扁。
“你?”匡睿腿一软,瘫在地上,“别、别杀我!我爹是萧相!我家里金山银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那人眯了眯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挖出点胆气,可一听这求饶,立马没了兴致——刚才那点锐气,瞬间碎成了渣。
“多少钱?”
山匪头子抖开袋子,金银玉器滚了一地,叮叮当当堆成小山。
“当家的,他们说……这……是一天的零花。”
“一天?”
那人低低一笑,嗓子里像磨刀石在响。
他踱回宝座,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怪不得手下贪心——一天花销就这么厚,那家里怕是富得连龙王都眼红。
“我爹是萧相!”匡睿赶紧接话,声音发颤,“放了我,我爹亲自抬着财宝来谢!”
徐凤年刚好醒,听见这话,眼皮动了动,扫了一圈这屋子——破、脏、臭,床上铺的是发霉稻草,被子像裹了十年的灰。
他没出声,只是盯着那山匪头子的眼睛,像在看一个活死人。
“萧相?”山匪笑了,笑声低哑,“带下去。”
不一会儿,天边炸开一道惊雷,整片夜空瞬间被雪白的电光撕得粉碎。
雷声刚歇,黑暗又像泼墨一样吞了回来。
匡睿和徐凤年对视一眼,没说话,心里都清楚——下雨了。
不知道温华和老黄现在咋样了。
门口杵着俩守卫,穿着破油衣,缩着脖子打盹儿。
今夜估计不会有人来查了。
两人眼神一碰,心照不宣。
匡睿喉咙一梗,突然拔高嗓门:“弟弟——!”
“你醒醒啊!别吓我!”
“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啊!!!”
徐凤年一歪身子,整个人软塌塌地倒进他怀里,眼睛闭得死紧,脸都白了,跟死人没两样。
外头俩守卫一听,炸了毛,推门冲进来:“怎么回事?!”
他们蟠龙山就这一张“活票”,死了可不得了,当家的能直接砍了他们脑袋当夜壶使。
匡睿手一抖,指尖一戳——葵花点穴手,两人体内气血一滞,当场就瘫地上,跟被抽了筋的泥鳅似的。
两人二话不说,扒了他们的衣服,换了身行头,拎着刀就往山里钻。
这山上布置得跟练兵场似的——前队刚撤,后队立马顶上,队列齐得能当镜子照,哪像土匪?分明是溃散的兵!
徐凤年和匡睿压着呼吸,藏在黑影里,眼珠子滴溜溜转,寻摸着人影。
山体被凿得千疮百孔,洞洞相连,像蜂窝,像蛇窟。
一进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连脚步声都能被石头吞了。
两人蹲在暗处盯了半晌,发现巡逻的队形,全往山背面绕。
“得搞点动静,把人调开。”徐凤年咧嘴,眼底泛着坏水。
他自个儿溜回原先关他的破洞,匡睿则抄小路摸到山后。
不用多说,俩人一搭一档,默契得像练过十几年。
徐凤年把那俩昏过去的守卫拖到门边,轻轻关上门。
好在匡睿用的是昏睡穴,不是定身术——要不这出戏根本唱不起来。
他抡起拳头,“砰砰砰”砸门,跟催命似的:“醒醒!别睡了!快醒醒啊——!”
外头俩人迷迷糊糊睁眼:“……你哥不是说你……死了?”
“我诈死的!”徐凤年嗓门都劈了,“我哥被人掳走了!刚才趁你们睡着,偷偷跑出去了!他连你们都迷倒了!”
俩人瞪眼:“放你娘的狗屁!”
徐凤年二话不说,抄起地上一把匕首,“唰”一下贴上自己脖子:“我哥要死,我也不活!你们不信?那就一起陪葬!”
刀刃压进肉里,血珠子立马冒出来。
俩山匪脸都青了——要是两个都死在这儿,回去怎么交代?当家的怕是连皮带骨都嚼了他们。
“行行行!信你信你!”
“还愣着干啥?快去追啊!”徐凤年刀没挪,声调硬得像铁,“再不去,我真抹了!”
俩人敢怒不敢言,骂骂咧咧往外冲。
另一边,匡睿躲在山背的石缝里,嘴角一咧。
果然,前头调走了一半人。
他像条影子,贴着岩壁往下溜,顺着巡逻路线摸清了人手分布。
前面有个洞,门口没看守——太反常了。
他深吸一口气,跃身而下,落地无声。
这山背里,竟别有洞天。
洞壁挂着油灯,火苗晃得像鬼火,阴森森的。
越往里走,空气越黏,血腥味直冲鼻腔。
前后两队巡逻兵刚过,匡睿猛地翻身,贴在横梁上,屏住呼吸。
哗啦——
铁链晃动。
一道熟悉得让他心脏漏跳的身影,被铁铐锁在墙角。
……齐衡?
他不是该在皇城司大牢吗?
可那人身上衣裳虽破,却带着禁军制式暗纹,身边还围着四个精壮护卫,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像用尺子量过。
“世子!”一声低吼炸开。
是白天那个八尺高的重瞳大汉,双目血红,单膝砸地,声如闷雷:“参见世子!”
匡睿心头一震。
不是土匪。
是亡国的残兵。
齐衡没动,声音却沉稳如磐:“将军,起身。”
“世子!当年国破,我们不愿降,宁可流落江湖,日夜操刀,只为有朝一日能为大胤再起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