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最先回应。”
汉密尔顿压低声音。
“如果我们把地球现在所有情报，全部交给三体文明。”
“如果我们告诉他们，盖亚的存在，新龙国的崛起，地球的技术变化，太阳系防御结构……”
他眼中燃起病态的光。
“那么，我们就不是虫群里最普通的那一批。”
“我们会成为向导。”
“成为先行者。”
“成为三体文明抵达地球后的第一个合作对象。”
“甚至，成为代理人。”
代理人。
这个词让会议室里不少人的呼吸都乱了。
鹰联失去的一切，也许能借另一只手拿回来。
盖亚选择新龙国。
那么鹰联，就选择三体。
汉密尔顿站起身。
“立刻整理所有情报。”
“盖亚文明资料。”
“凡罗米修斯号外观结构、轨道、武力展示记录。”
“炽天使机甲数据。”
“新龙国聚变环网分布。”
“月球前哨站建设进度。”
“所有公开的、半公开的、秘密截获的内容，全部打包。”
情报部长瞳孔一缩。
“总统先生，这等同于把整个人类暴露给未知文明。”
汉密尔顿猛地转头。
“人类？”
他干涩地笑了一声。
“当盖亚在鹰联本土引爆九十枚核弹时，谁站在人类这一边？”
“当全世界关闭国门，把鹰联难民赶回辐射尘埃里时，谁站在人类这一边？”
“当新龙国拿着可控核聚变、磁悬浮、空天母舰技术一飞冲天时，谁把鹰联当作人类的一部分？”
他双手撑住桌面。
“现在，他们想让鹰联死。”
“那鹰联就自己找活路。”
旁边一名白发科学家猛地站起来。
“不能发送！”
他叫罗伯特。
曾是鹰联特殊项目核心理论顾问之一。
核灾后，他被强行留在地下科研机构，继续为残存政府服务。
罗伯特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衬衫领口皱得厉害。
“总统先生，你根本不知道三体文明是什么！”
“他们也许不是救援者！”
“这条信号里没有尊重，没有平等，只有判定和轻蔑！”
“他们称我们为虫子！”
“把情报发出去，就是在出卖整个地球！”
汉密尔顿冷冷看着他。
“整个地球已经出卖了我们。”
罗伯特冲到会议桌前，声音发颤。
“那也不能把整个地球的最强防御体系全部交给未知文明！”
“你这是引狼入室！”
“这是背叛人类文明！”
两名军警立刻上前。
罗伯特挣开一人，指着汉密尔顿。
“你以为他们会让鹰联当代理人？”
“你以为高等文明会在乎你这点投诚？”
“你不是在救鹰联！”
“你是在给地球挖坟！”
汉密尔顿抬手。
军警一拥而上，将罗伯特按在会议桌上。
咖啡杯被撞倒。
黑色液体沿着桌面流下，滴落在地板上。
罗伯特的脸被压在冰冷金属桌面上，仍在嘶吼。
“不能发！”
“绝对不能发！”
“汉密尔顿！你会让所有人都后悔的！”
汉密尔顿没有再看他。
“堵住他的嘴。”
军警扯出束带，将罗伯特双手反扣。
一块白布塞进他的口中。
罗伯特的声音变成沉闷的呜咽。
汉密尔顿转向通讯主管。
“开始发送。”
通讯主管僵在键盘前。
一秒。
两秒。
三秒。
汉密尔顿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说，开始发送。”
通讯主管脸色惨白，终于按下确认键。
地下深处，鹰联残存的深空发射阵列开始充能。
一份庞大的情报包被压缩、编码、加密，强行塞入指向比邻星方向的高功率通讯束。
盖亚。
新龙国。
地球防御结构。
太阳系技术跃迁。
凡罗米修斯号。
炽天使。
可控核聚变。
所有信息化作一道无形讯流，射向四点二光年外的黑暗。
罗伯特被拖出会议室时，双眼死死瞪着汉密尔顿。
那里面没有恨。
只有绝望。
汉密尔顿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的手微微发抖。
可嘴角，却一点点扬起。
鹰联还没有输。
只要三体文明抵达。
只要他们需要一熟悉地球的代言人。
鹰联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盖亚选择新龙国。
那么这一次。
鹰联主动选择星空另一端的三体。
……
近地轨道，凡罗米修斯号。
希亚站在舰桥中央。
淡蓝色通讯光幕在她面前展开。
钱森的身影出现在光幕里。
他身后，是红案基地深红色警报灯。
钱森没有寒暄。
“红案基地收到地外文明主动信号。”
“来源比邻星方向。”
“对方自称三体文明。”
“他们回传了旧地球影像，将人类判定为虫子，并宣称将前来解救虫子的世界。”
希亚安静听完。
舰桥上，几名盖亚军官同时抬头。
比邻星。
三体文明。
新的地外文明。
瑞亚的手已经落在战术控制台边缘。
“执政官，需要启动战备吗？”
希亚没有回答瑞亚，而是看向钱森。
“信号样本发给我。”
“已经发送。”
数据流接入凡罗米修斯号主脑。
短短数秒，所有信号结构被拆解完毕。
相干调制。
底层数学握手。
语义结构。
坐标回执。
文明自称。
以及那句傲慢判词。
【解救虫子的世界。】
希亚眼底没有波澜。
三体文明。
3级中期。
技术痕迹远高于地球。
但在盖亚面前，低得可怜。
主脑冰冷汇报。
“根据该文明信号载体与编码效率判断。”
“文明等级估算：3级中期至3级后期。”
“掌握恒星系内大规模工业能力。”
“可能具备亚光速远征舰队技术。”
“疑似拥有信息干涉或智子级微观操控技术雏形。”
“未检测到成熟高维空间折叠通讯痕迹。”
“未检测到星门级空间工程痕迹。”
“未检测到跨星系能量调度痕迹。”
“威胁等级：低。”
钱森听着盖亚主脑的评估，神色稍缓。
“你们的判断是，他们远不如盖亚？”
希亚点头。
“不用担心。”
钱森缓缓吐出一口气。
红案基地里，几名专家明显放松下来。
希亚道：“我稍后亲自到红案基地，与你们当面商量。”
钱森点头。
“我会通知最高中枢。”
通讯挂断。
光幕熄灭。
舰桥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地球仍旧蓝白相间，安静而温柔。
可希亚心里，某根弦轻轻绷紧。
不是因为三体文明，
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神国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不是抵达地球，便结束了。
不是帮助神明母族摆脱苦难，便完成了。
更不是送出可控核聚变，看着新龙国迈向星海，就可以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