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打我啊笨站在城门口，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马鞭。
他沉默了。
身为一个现代人，他当然能理解这套逻辑。
重税——卖地——失地——流民。
历朝历代都是这么玩的，课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但课本上的几行字和眼前这群活生生的人，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们这样的，周围还有多少？”
黑瘦汉子想了想：“光是东边那一片怕是上千户，其他地方我也不知道。”
来打我啊笨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玩家。
“你们觉得，我要是把那些大户的地分了，会怎么样？”
几个玩家对视了一眼。
一个玩家小声嘀咕：“这不就是……土改吗？”
“对。”来打我啊笨点头：“就是土改。”
另一个玩家犹豫了一下：“笨哥，这么搞会不会动静太大？那些大户肯定会跳脚。”
“他们跳脚是好事啊？”来打我啊笨反问：“你们前天不是还说可惜了贡献点吗？”
众人一听是这么回事。
那些豪强劣绅联合在一起对付他们，他们不就有理由把对方的脑袋都砍下来当球踢了吗？
当天下午。
来打我啊笨就带人骑马出了城。
太仓周边最大的地主就是周知府的父亲，占了附近六个村子的田地。
来打我啊笨带着五百骑兵直接杀到周家大院门口。
周家老爷子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颤颤巍巍地被家丁扶出来，看着外面黑压压的骑兵，腿肚子直打转。
“天……天王饶命！小人愿献银两……”
“我儿时平江知府，留着老身，老身将来可以去游说我儿。”
“银两我不要。”来打我啊笨坐在马上，低头看着他：“你名下的田，多少亩？”
“这……”王老头吞了口唾沫：“小人家中薄田……约有三万余亩……”
“从今天起，不是你的了。”
王老头差点没厥过去。
“天王！天王！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
“传个屁。”
来打我啊笨打断他：“两年前那些田还是别人的，你花几两碎银子趁火打劫收来的，我不知道？”
他跳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让人写好的告示。
“从今天起，太仓、昆山境内所有土地，每口人不得超过三亩。多余的全部充公，再分配。”
…………
而与此同时。
张俊率领的神武中军一万五千人，已经抵达嘉定府。
嘉定府的守军约五千人，张俊大手一挥，全部收编。
将兵力扩充到两万人。
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但真正让他松口气的，是第二天午后从南边来的两支队伍。
吴广的神武左军，一万五千人。
周猛的神武前军，一万人。
三路大军在嘉定府会师，合计四万五千人。
算上随行的民夫，辅兵，他张俊已经现在统领的就是一支十万大军。
张俊当晚就在嘉定府衙设了帅帐，召集二人议事。
说是议事，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张俊是枢密副使，官阶比他俩高了不止一级。
整个帅帐里就他一个人坐着，吴广和周猛连个凳子都没有。
“此次作战，两个目标。”
张俊翘着腿，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第一，歼灭贼寇。第二，救出吕相公。”
吴广和周猛站在下首，一言不发。
“本相决定兵分两路。”
张俊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从嘉定一路划到北边。
“第一路，吴广。”
吴广抬了下头。
“你的神武左军从嘉定出发，过吴江，走右路水道北上昆山。任务是解救吕相公。”
“第二路，周猛。”
周猛应了一声。
“你的神武前军同样过吴江，但走正面，直接北上打平江府。把贼寇主力拖住。”
说完这两路，张俊顿了一下。
吴广开口：“那张相公您呢？”
张俊转过身，表情严肃得恰到好处：
“本相坐镇嘉定，为你们稳住后路。粮道不能断，两路若有变故，本相随时策应。”
话说得冠冕堂皇。
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你们俩上去送死，我在后面看着。
张俊说完，心里其实捏了把汗。
这种安排摆明了是让两个人当炮灰，搁谁谁不急？
他已经做好了被顶回来的准备，甚至想好了用什么话术压人。
然而……
“末将领命。”吴广抱拳。
“末将领命。”周猛跟着抱拳。
干脆利落，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张俊愣了一瞬。
这就……答应了？
他看了看吴广，又看了看周猛。
两人面色平静，既没有不满也没有犹豫，就跟接了个再普通不过的差事一样。
“好。”
张俊回过神，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出发，各自依令行事。”
“是。”
两人转身出了帅帐。
帐帘落下。
张俊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身边的亲信副将凑上来，压低声音：“相公，这二人答应得也太痛快了。”
张俊嗤笑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朝中都说这两个是朝廷的卧龙凤雏。”
他靠在椅背上，满脸不屑：
“今日一见，不过是虫豸苍蝇罢了，在本相面前，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亲信跟着赔笑。
张俊摆了摆手：“行了，这一仗，让他们去啃骨头，等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上去摘果子。”
……
帅帐外。
夜风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两晃。
吴广和周猛并肩往外走，谁都没说话。
一直走出府衙大门，确认周围没有张俊的人，两人才同时停下脚步。
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吴广打开聊天界面，手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给来打我啊笨。
“张俊已经让我们两个担任先锋了。”
周猛凑过来看了一眼，补了一句：
“你那边随便操作，我们必须让张俊瞧瞧现代人磨洋工的技术。”
消息发出去。
几秒钟后，对面回了三个字。
“收到。慢慢磨。”
吴广把手机收起来，冲周猛挑了下眉毛。
“张俊说咱俩是虫豸苍蝇。”
“听见了，隔着帘子说话声音那么大。”
周猛耸耸肩，转身往自己营帐走：
“无所谓，等这一仗打完，让他瞧瞧到底谁是虫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