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瑙河南岸的篝火在冬夜中连成一线,像一条蜿蜒的火蛇趴在冰原边缘。法兰克联军在冰河夜渡失败后,退回了北岸,但奥斯曼指挥官清楚,联军不会因一次坠河便放弃渡河企图。多瑙河的冰层在持续低温中越来越厚,河心最厚处已能承重数人并行,若再冻几日,连战马都能踏冰而过。奥斯曼指挥官在奥尔特尼亚河岸炮台的石壁上以刀刻下第三十九道深痕。他将千夫长们召到河岸炮台下,指着北岸黑暗中联军营火的几点微光,说道:“冰在变厚,对岸在等。我们不能等冰厚到能过马。今晚,主动破冰,把北岸近岸的冰面全部烧裂、砸碎。以二十艘浅底船装上柴草和火油,从河心未冻处向北岸推进,将火船贴着冰面点燃。火油会渗入冰层,把冰面烧裂。再以三百名步兵携铁锤和铁钎,在火后上冰,把北岸百步内的冰全部敲碎。水军炮船在后掩护,若对岸出兵,以炮火和火箭拦阻。”
午夜,朔风如刀,河面一片灰白。奥斯曼二十艘浅底船以黑帆裹住火光,从南岸一条被芦苇遮掩的小湾中划出,沿河心暗流的水道向北岸靠近。船首堆满浸透鱼油的干柴和硫磺,船尾各挂一只装火油的小桶,桶上钻了细孔,火油缓慢滴入河面,在冰面上洇成一条条暗亮的油带。距离北岸约百步时,奥斯曼水兵点燃船首柴堆,二十艘火船如二十朵火莲在冰河上绽开,顺流和划桨并用,朝北岸冰层撞去。火焰贴住冰面,火油在冰上铺开,整片河岸冰层像被浇了一层燃烧的油膜。冰层受热不均,发出密集的崩裂声,一道道裂缝从火船处向北岸蔓延,碎冰翻卷,河水从裂缝中涌出,与火焰相遇,腾起大团白雾和黑烟。北岸联军哨兵惊觉,以铜锣和号角报警。联军弓箭手和火铳手从河岸工事后冲出来,朝火光中的奥斯曼船队射击。奥斯曼水兵以盾牌和湿毛毯掩护,将剩余的火油桶推入冰面火海。北岸近岸约百步宽的冰层在烈焰和河水的共同作用下开始大面积碎裂,像一面白色巨镜被烧成无数碎片。奥斯曼三百名步兵从火船后方的浅底船上跳下,手持铁锤、铁钎和长钩,在尚可承重的冰面上向前推进,将本已裂开的浮冰一一砸碎,以长钩把碎冰拖入河中。北岸联军派出约五百名步兵下到河滩,试图阻止奥斯曼破冰队,但奥斯曼炮船从河心以侧舷炮和火箭猛射,将联军压制在岸堤后。对岸又试图以长约百步的木板和草束铺路,但奥斯曼火船和炮船形成了移动的火力点,使木板路刚铺出十余步便被火箭点燃。联军年轻伯爵在北岸望见冰面如碎玉般崩开,黑夜中火光和浮冰翻卷,像河神发怒,便知今夜渡河已不可能,急令收兵回营。奥斯曼破冰队在南岸炮火和河心火船的掩护下安然撤回,无一人被俘。
奥斯曼指挥官在炮台石壁上以刀刻下第四十道深痕。他望着北岸渐渐熄灭的火光和重新封冻的河面,对军官们说道:“我们烧了北岸的冰,但河水还会再冻。联军不会从我们烧过的地方渡河,他们只会找更窄、更冷的河段。多瑙河太长,我们不能整条河都烧过来。明天沿南岸每五里设一处破冰站,每站十人、两艘小船,夜夜破冰,让对岸永远不知道哪里冰厚。我们要把这条河变成联军的噩梦。”士兵们在河岸上跺着冻僵的脚,以火把和烈酒驱寒。多瑙河的北岸,联军的营火在远处忽明忽灭,像一群在黑暗中眨动的狼眼。奥斯曼的破冰船队像一群活跃在冰河上的黑鱼,在火与冰之间游弋,将多瑙河变成了一道不断碎裂又不断愈合的伤口。
而在这道伤口的下游,联军的另一支小部队——约四百名熟悉水性的法兰克步兵,正从一条冰层厚实且远离奥斯曼破冰站的隐蔽河湾悄悄渡河。他们不点火把,以粗盐撒在脚下防滑,以长梯和木板架在冰面上,像一群黑蚂蚁在灰白的河面上蠕动。奥斯曼南岸的一支巡逻骑兵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经过那条河湾时,听到了冰层下细微的流水声和铁器碰撞声。骑兵队长勒马侧耳,随即以号角向最近的破冰站报警。一场黎明前的冰河遭遇战,即将在奥尔特尼亚以东的隐蔽河湾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