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虚空。
一块“地皮”，正慢悠悠地在黑暗中随波逐流。
“唉...”
司眠蹲在菜地旁，有气无力地浇着水，发出了这几个月以来的第一万零八次叹息。
自从被扇飞后，他们已经在这片虚空中漂流了很久了。
院门前的那排胡萝卜，甚至还长高了些许。
但这段日子，司眠可谓是过得提心吊胆，度日如年，生怕再次撞到什么惹不起的脏东西。
“老祖，咱们这还要飘到什么时候啊？”
身后，一名同样满脸菜色的司家晚辈哭丧着脸问道：“连个落脚的星辰都没看见，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问老夫，老夫问谁去！？”
司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能活着就不错了！你还敢挑三拣四？”
他站起身，将木瓢往地上一扔，满脸的愁容。
仙界是绝对不能回去了。
听说仙界现在正打得火热呢，到处都是那种杀不死的怪物。
这特么是正常修士能待的地方吗？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是谁在打谁，但他当年可是连古洪召开的那个什么“群仙会”都没敢去凑热闹。
这种动辄毁天灭地的大场面，他躲都来不及！
至于妖界？那更是龙潭虎穴，去不得。
“要是能回下界就好了...”司眠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自飞升之后，他最大的愿望其实就是回去。
正所谓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在他看来，仙界不到仙帝境，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正因如此，他才愈发怀念当年当渡劫老祖的滋味，毕竟当时没人比他更强了，那也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可惜，飞升容易下界难，天地壁垒摆在那里，他一个仙王根本打不破。
正当他沉浸在对下界美好生活的无限遐想中时...
“老...老祖！”
那名司家晚辈忽然揉了揉眼睛，指着某个方向：“您快看那边！那是什么！？”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老夫教你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司眠一边训斥，一边漫不经心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瞥，差点把他魂吓掉了。
“都给老子趴下！收敛气息！”
司眠一把将那名晚辈按进了泥地里，自己也熟练地撅起屁股。
只见远处的虚空中，竟然有一抹浩瀚的金光！
在司眠看来，凡是发光的东西，不是大妖的眼珠子，就是什么大能的神通。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那金光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既没有扩散，也没有移动，更没有什么威压。
司眠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许久。
“咦？”
“那好像....是一道空间通道？”
但这并没有打消司眠的疑虑。
作为将“苟道”刻入灵魂的仙王，他深知“好奇心害死猫”的铁律。
谁知道里面是福是祸？
“老祖，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晚辈激动地搓了搓手，眼里满是渴望。
“看个屁！”
“老夫怎么教你的？！逢林莫入，遇缝莫钻！”
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莽”这个字。
“谁都不许动！先观察它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于是，在接下来的足足半个月里。
这块驮着农家小院的地皮，就这么在距离金色通道万里之外，猥琐地打着转。
第一天，毫无动静。
第五天，风平浪静。
第十天，连根毛都没飞出来。
到了第十五天，司眠终于忍不住了。
他虽然苟，但手段绝对不少。
他先是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只探路纸鹤，打上一丝极其微弱的神识，然后扔了过去。
纸鹤忽忽悠悠地飞了进去，消失在金光中。
片刻后。
司眠闭着眼睛感应了一番，眼底闪过意外之色。
“没事？竟然真的没事！”
但他还是不放心。
苟道法则第三章第二条：永远不要相信第一次的试探。
他咬了咬牙，又肉痛地掏出了一尊造价不菲的傀儡，一脚将其踹进了裂缝里。
一日后，傀儡完好无损的回归，身上连一点摩擦的痕迹都没有。
“这...难道真是一条稳固的虚空古道？”
司眠在胡萝卜地里来回踱步。
傀儡虽然安全回来了，但这依然并不能证明通道的另一端是安全的。
苟道法则第三章第三条：即便前两次试探都安全，也不要被假象冲昏头脑。
司眠点了点头，从怀中郑重地摸出了一个罗盘。
这是他自创的法宝....定界盘！
此物没有任何攻击或防御能力，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探查气息。
是仙气，是魔气，还是妖气，一探便知！
“去！”
司眠低喝一声，那罗盘化投入了空间通道之中。
这一次为了万无一失，他试探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长。
直到三日后，那面罗盘才“嗖”的一声飞了回来。
司眠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入罗盘之中。
然后他整个人便愣住了：“这...这是....”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赶紧又往罗盘里注入了一道仙元，生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这气息特么居然是...
“下界？！！”
司眠失声惊呼，短暂的愕然之后便是狂喜！
这通道的另一端，竟然特么的是下界！！！
“老祖，您是说...？！”那晚辈也听傻了。
“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司眠激动得在胡萝卜地里来回踱步，一双手搓了又搓。
回下界！
只要回了下界，凭他仙王的修为，那还不是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什么怪物，什么仙界大能，统统见鬼去吧！
可就在他准备下令前进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冷静，司眠，你一定要冷静！”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起来。
虚空之中怎么会凭空出现一条通往下界的通道？
这合理吗？不合理！
这若是哪位脾气古怪的仙帝设下的陷阱呢？
这若是某些星空巨兽张开的伪装巨口呢？
司眠摇了摇头，背着手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不行，风险太大了！”
苟道法则第一章第一条：只要有万分之一的陨落可能，就绝不立于危墙之下！
毕竟...那与主动寻死何异？
理智虽然在疯狂报警，但司眠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频频飘向那道金光。
那可是下界啊！
在那片天地里，没有黑不溜秋的怪物，没有实力超过自己的仙帝。
只要进去了，老夫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王！
想睡到什么时候便睡到什么时候，想种多少胡萝卜就种多少胡萝卜！
“咕咚。”
司眠的脑海中天人交战。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面黄肌瘦，跟着自己担惊受怕了几个月的族中晚辈。
如果继续在这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流，迟早有一天也是个死。
“干了！”
司眠狠狠一跺脚，做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
“富贵险中求！呸，富贵平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