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将领们纷纷摇头叹息,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骄纵与狂傲。
他们都是宿将,脑海中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方大西军摆着密集的军阵朝明军冲去,却还未等靠近两百步之内便会在密集弹雨下成片倒毙,伏尸遍野。
只要明军弹药充足,他们连近身搏杀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沦为无力反抗的活靶子。
孙可望或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父王,明皇送这火器的意思是?”
“他是在警告本王呢。”
张献忠面色难看的开口,“自从咱们入了这缅甸,拓土千里、大胜不断。
这些日子军中上下骄横之气日盛,不少人仗着几分战功早已不把大明官军放在眼里。
你们觉得以锦衣卫遍布天下的耳目,会对此一无所知?
朱烈洹送来这几支火铳,便是明着告诉咱们,安分守己才是正道。
大明能扶持咱们帮咱们在此立足,自然也能随时用这火器把咱们打成筛子,挫骨扬灰。”
众人面如土色,再也不复此前骄傲。
说罢,张献忠领着一众文武返回正殿,待众人站定,他径直开口,“如今都说说,若大明真的挥师南下,我大西该如何自处?”
话音落下,偌大的正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众将官面面相觑,方才被火铳震慑的心绪尚未平复,一时皆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沉默良久,孙可望才上前一步,沉声道,“父王,若明军真的南下,我大西唯有两条路可走。”
“你说。”张献忠抬手示意。
“其一,便是归降,不做任何抵抗,任由大明整编收编我军。
念在我等这几年为大明拓土平乱的功劳,大明皇帝想必不会赶尽杀绝,最差也能解甲归田回老家做个富家翁,保全性命当是无舆。
其二便是继续向西向南征伐,明军南下便将缅甸腹地让出来,一路避其锋芒向外拓展。
可如此一来,我军便会被明军步步紧逼,永无宁日,只能不断往更偏远的蛮荒之地逃窜。”
说到此处,孙可望摇了摇头,“至于聚兵反抗?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与找死毫无区别。”
“说的好啊。”
张献忠轻敲桌面,环视殿内众人,“咱们确实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你们觉得该择哪一条?”
一时间大殿中吵闹起来。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的大殿瞬间喧闹起来,众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有人垂首叹道,“既然横竖躲不过,不如直接降了,免得再给人当刀枪白白送了性命。”
也有人攥紧拳头,心有不甘,“我等征战多年,岂能就此俯首?
想当初大家伙活不下去了起兵反明,好不容易到现在却说要归降大明,岂不是二十年白忙活了。
大不了继续往西打,大明总有停下扩张的一日,届时我大西总能寻得一处安身立命之地。”
当然持这种意见的多是放不下手中权力。
他们在大西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大臣,可回到大明却什么都不是,这让享受惯了权力的众人如何甘心。
听着众人吵了一会,汪兆麟缓缓开口,“大王,属下觉得当下还是以拿下缅甸为重。
就算往后要降于大明,那为了让大明善待大王,咱们大西也得多打下一些土地,也算多立功劳。
到时候看在拓土之功上,想定会厚待大王与诸位弟兄。”
张献忠听罢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汪相此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论。眼下,确实应以平定缅甸为先。”
事实上他都有心摆烂不干了,不过大西不是他一人,他还得为其他人着想。
张献忠看向孙可望,“西面现在情况如何?”
他因为主要针对逃到东敦枝的东吁王朝残兵,因此没过多关心其余方向。
孙可望连忙拱手回禀,“父王,四弟正率两万大军驻守戛里。此前西面米佐人数千兵力贸然进犯,已被四弟尽数歼灭,寸甲不留。
经此一役,米佐人虽暂时收敛锋芒,可其北面的曼尼普尔国却在边境陈兵万余,甚至勾结更西侧的莫卧儿帝国,引数千大军入境,虎视眈眈,显然对我大西疆土存有觊觎之心。
另外北面孟养部人心浮动,已有反叛迹象,儿臣已调遣五千兵马前往镇压,以防生变。”
张献忠闻言点点头,“做的不错,派人通知老四,只要西面那些蛮夷若敢越境半步,不必请示直接开打!
灭了其进犯之兵后径直杀往他们老巢,斩草除根。”
“儿臣遵旨!”
“至于孟养...”
张献忠沉吟片刻,脸上骤然浮现出狠戾之色,“但凡敢作乱者,格杀勿论。不仅要诛首恶,更要株连全家、夷灭三族,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彻底臣服,再也不敢生异心。”
孙可望心中一凛,连忙劝道,“父王,此举过于严苛,恐会激起其余部族连锁反叛,动摇后方根基。”
“无妨。”
张献忠摆摆手,语气决绝,“但凡有敢作乱者,皆依此例处置。
本王要将缅甸境内所有心怀反意的势力连根拔除,也算替他朱烈洹清理隐患,日后真要有回大明的一天,也能凭此换些好处。”
显然张献忠是认定了大明会来摘缅甸这个即将成熟的桃子。
“是。”
说完这些,张献忠看向其余人,“当下我大西头等大事仍是南征东敦枝,彻底剿灭莽达残余势力,平定缅甸全境。
目前大军情况怎么样?”
冯双礼拱手回道,“回大王,将士们士气高昂,随时可听候调遣,出征作战!”
“好。”
张献忠看向汪兆麟,“你即刻牵头各部调集全境物资,务必储备足够二十万大军半年征战所需,不得有误。”
汪兆麟面露难色,“大王,粮食倒还充足,可火药、铅弹、刀剑军械等军需缺口甚大,难以短时间凑齐。”
“不必忧心。”
张献忠大手一挥,“不够的便向大明采买,此前征战缴获的金银珠宝尽数动用,不必吝惜。”
“老臣明白。”
“其余人等,皆回营整军备战,待入秋天气转凉便即刻出兵!”
张献忠站起身,一拳砸在地图南端,“年前本王要让大西军旗帜插在南面海岸上,彻底平定南疆!”
“遵大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