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
许临讲到此处,我已是忍不住,连连打手势示意暂停。
周围还是那个刑讯室,只是不知何时多了好多人。
许临醉心讲述时,整个屋里除了我,咩咩,老秦,还勾来了不少因担心小龙警官病情,所以想来跟进的警察。
其中一个负责做笔录的小警官更是夸张,一边听一边手指在负责记录的电脑键盘上翻飞,一副‘我记不死你’的模样。
讲述者与听讲者都聚精会神,所有人都目不转睛。
有一说一,这种情况是无论如何都不好被打断的。
然而,对我来说,不打断又委实是不行的。
虽然没有用牙齿直接窥视许临的生平,但对方转述时那些负面情绪隔着言语扑面而来,也着实是勾人气恼上一壶。
还有我最关注的是——
许临最后提到的那两个人,很明显就是画骨和闻人晓。
但,【回来发请帖】又是什么意思?
先前苏文浩传回消息,撞见画骨有意迎娶闻人晓之事,竟还有后续......?!
难怪,两人分明已经从苍城离开,画骨又会出现在附近,给了许临一件阴器......
先前我还以为是何处出现负面情绪极强的大恶人,画骨就会千里迢迢的赶来这个大恶人身边。
可如今一看,反倒像是画骨从何处路过,发现什么恶人,便找上什么恶人......
而许临的恶心,甚至连画骨那样恶念化身的‘人’都受不住。
原本画骨都已被阿晓劝走,许临竟嘴巴一张,又将画骨勾了回去......
说句实话,许临不出事谁出事?
最最该死的人就是他了。
可怜了我的阿晓,那分明是在帮许临说话,可许临却.......
我心中重重一揪,到底是率先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
“我知道他给了你什么,那烛台早已被我们销毁。”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你既拿到烛台,肯定也看到了那一男一女两个人,对吧?”
“你见到的那个名唤‘阿晓’的女生......情况怎么样?”
阿晓重要。
阿晓更重要。
烛台的效用,我们早已经知道。
但阿晓如何,自她离开之后,我们全然不知。
人类对生命的权利更重于物欲的一切。
如果有可能,我还是更希望自己亲自问出阿晓的境况......
当然,前提是撇去许临字里行间对女子的那些蔑视。
我不喜欢他沉溺在自己思绪当中的讲述,这除了让我觉得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烂人以外,没有丝毫作用。
我只想知道阿晓的境况如何。
然而,然而。
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许临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却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将头深埋在手臂之中。
他回答道:
“没有什么女生,只有一个牵着风筝的男人。”
许临清楚记得自己转过身之后的场景,那是一个身着藏青色绸缎中山装,通体华贵的男人。
他身形挺拔,头发梳得整齐,垂在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轻晃。
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眉眼俊朗,鼻梁高挺,嘴角还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一手摇着折扇,一手牵着一只始终漂浮在空中的风筝。
许临从前听说过一个说法,那就是,外国恐怖片的精髓,在于一个血淋淋的环境内,骤然出现一个该出现的东西,例如血肉,死人,真相等等,将人吓个半死。
而中式恐怖的精髓,在于一个阴森森,甚至有些平淡的环境之中,悄无声息出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东西。
例如,温馨寻常的老式筒子楼里,所有的一切都稍显凌乱,但每户人家的门口,都若无其事空出一块区域,用于摆放着一双崭新的绣花鞋。
没有淋淋血肉,也没有惊声尖叫,更没有什么诡异扭曲的生物追在身后。
但只要一眼,就能让人察觉到很不对劲。
许临当时回过头时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样的荒谬感。
身后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劫匪,也不是什么面目可憎的鬼怪。
相反,是一个英俊,甚至有些过分英俊的男人。
男人穿着寻常时候不常见的中山装,捏着一把看着就十分昂贵的象牙扇,整个人像是从古装电视剧里走下来的人一样。
甚至......
甚至,对方还在室内牵了个风筝。
那风筝被裁剪成纸人的形状,飘在空中,惨白的小脸,红艳艳的嘴唇......
那男人就这么一直牵着风筝,一声一声,叫那个风筝【阿晓】。
没有什么【阿晓】,从没有什么【阿晓】。
有的,只有一个风筝。
而那风筝居然还真的能回答。
男人将东西放下,便毫不避讳地当着许临的面,对纸人开口笑:
“阿晓,你想不想赌一把?你猜他会用烛台吗?”
“你若是猜中的话,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那纸人转动被点得鬼祟的眼睛,上下扫描着他,随即艳红色的嘴唇一开一合,回答:
“......会吧。”
“这人虽然看着是个怂货,但同时瞧着也是个窝里横。虽然现在吓成这样,但等我们一走,他肯定觉得他又行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许临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那纸人开口说话之后,他其实就已经尿了裤子,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踪影。
只有窗台的窗户大开着,彰显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许临在刑讯椅上哭得天崩地裂,嘶吼道:
“她污蔑我,她污蔑我啊!”
“我分明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这样说我!”
“我又没有害人,我只是,我只是用那个烛台,稍稍回忆了一下和吴春明幸福的往昔生活......”
“啧!”
刑讯室内,不知是谁重重咂了一下舌,打断了许临恬不知耻的演讲。
听到这里,任谁都恶心得够呛。
我忍着胃里的一阵翻腾,扭头望向一开始答应给我们走特殊后门的老警察道:
“认罪认到这里,是不是就可以定罪了?”
“我现在有点儿急事,如果够用的话......”
老警察表示理解,挥手道:
“你放心,我们会负责接下来的事情。”
我连连点头,拽着听得面色发青的咩咩,以及全程几乎神游天外的老秦一路畅通无阻出了警察局。
咩咩难得明显有些生气,但他脾气温顺,一点儿也不知反抗,只问道:
“我们去看看小龙警官?”
我原本当然是这么想的,但许临讲述完之后,我又改了主意:
“我想去,但我刚刚又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话说,许临说画骨和阿晓回苍城是来送请帖,可他们又不是苍城人,在此处能认识谁?”
当然是,我。
可若是为了将请帖给我......
那请帖呢?请帖呢?
这么多天,我可没看见一点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