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他离开，是因为他知道太多团队的隐秘，贸然放他出去，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可能被人利用。


    把他放在风障谷，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


    况且风障谷与世无争，在这里做一个凡人，种种地，看看山，也许比在外面打打杀杀更舒心。


    林九站起身，走到林树身边，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林树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算是了结了过去。


    林战和林五发一左一右，带着林树走出了大厅。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剩下的人表情沉重，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凌风坐在上首，手中的茶碗已经空了，但他还是端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林树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媚玲珑。


    媚玲珑的弟子们，她的那些副阁主们，一个个都想反她。


    难道是因为媚玲珑对他们不好吗？


    不是。


    媚玲珑给了他们权力和地位、给了他们资源和修为，他们照样要反。


    原因很简单，被压得太久了，喘不过气来，物极必反便是这个道理。


    人心这东西太过复杂。今日可以信誓旦旦，明日便会恶语相向。


    人心也会随着时间而改变。今日的兄弟，明日可能成为仇敌；今日的恩人，明日可能变成陌路。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人性本身的bug。


    今后的路，凌风不会刻意去改变人心。


    那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也不是他想控制的事情。


    他要做的，是感知人心。


    知道谁在想什么，知道谁在往哪个方向走，知道何时该拉一把，何时该放手。


    而在当下，尽可能让这些人感受到温暖。


    不似这冰冷残酷的世界，不似他们之前经历过的那些黑暗。


    至于以后，管他呢。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如果不能同谋大道，那便分道扬镳。


    无论哪一个世界都是这样。


    合得来便是朋友，至于这个朋友能陪你走多远，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做人佛系一点好，强求不来的事情，强求了也没用。


    接下来的一个月，凌风没有着急去见云若思。


    他把自己关在洞府里，每天除了修炼就是研究团队的管理架构。


    他的案头上堆满了各种文书。


    通幽会的账目、贸迁司的往来记录、暗卫的情报汇总、天涯旧部的训练报告、魂奴的管理日志。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条一条地分析，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思考。


    他发现了这个团队存在的一个重大弊端。


    以前各个部门分管不同领域，各司其职，但各不统属。


    通幽会做内销，贸迁司做外贸，暗卫搞情报，天涯旧部搞军事，魂奴搞生产和监视。


    各个部门之间没有隶属关系，没有协调机制，没有信息共享平台。


    张坤不知道林树在外面谈了什么生意，林树不知道张坤在城里开了什么店铺，林九不知道他们两个在做什么。


    大家各自为政，像五个互相不认识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各吃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这次能够发现林树的问题，皆是林九暗卫情报网的本能反应，也是他多留了一个心眼。


    凌风初创的这个组织结构在小规模的时候没有问题。


    几十个人、几百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凡事皆可以掌控。


    但当团队发展到上千人、业务覆盖到几十万里的时候，这种粗放的管理方式就捉襟见肘了。


    没有一个完整的管理体系，没有一个相互制约的体制，才会出现林树这样的案例。


    凌风在纸上画了一张又一张的结构图，写了一份又一份的方案。


    他把整个组织结构全部拆开，再重新组合。


    他把那些交叉重叠的职能合并，把那些缺失的环节补上，把那些模糊的权责边界划清楚。


    一个月后，一份完整的管理方案摆在了他的案头。


    这一日，他重新将所有人召集起来。


    洞府大厅里又坐满了人，但这一次的气氛跟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审判，气氛无比压抑和沉闷。


    这一次是会议讨论，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凌风坐在上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林九、张坤、行无尘、方永康、林石头、石原、林五发、林战、魂一、林子云，还有几个他不常打交道但这次必须到场的人。


    他的面前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枚玉简，每一枚都刻着不同的内容。


    凌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诸位，我们的团队已经初具规模。现在的组织结构已经不能适应当下的发展需要。今日，我决定重新改组，并为我们的团队命名。”


    众人一听，心中都有些忐忑。


    有人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有人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有人偷偷用余光观察旁边人的表情。


    公子重新改组，意味着权利交接和利益得失。


    虽然他们大部分人都心向凌风，不在意什么权啊利啊的，但保不齐所有人的心思都那么纯粹。


    凌风注意到了一些人的不安，笑着说：“大家不必紧张。


    人事上不会有太大变动，你们各自擅长什么还是做什么，只是管理方式有些变化罢了。”


    林九第一个表态。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公子，您大胆改革便是。林九定全力支持。”


    方永康紧跟着说，声音沉稳有力：“少主，我天涯旧部誓死维护少主的决定。”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支持公子”“公子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凌风听在耳朵里，看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人有的是真心，有的是跟风，有的只是不敢反对。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说了一个“支持”的字眼。


    至少表面上，没有反对之声。


    凌风看酝酿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娓娓道来。


    “组织重新命名为凌天阁。”


    他没有继续说话，让这个名字在众人心中沉淀一下。


    凌天，凌驾于天，不屈服于命运。


    这个名字，道尽了他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