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李遇安那双完全陌生的、冰冷到了极致的瞳孔,看着她掌中那柄三尺青锋上流转的赤金色符文,看着那柄剑指向的方向——林倾婉正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目光却依然坚定地看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一旁的苏毅等人。
"王爷,"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事到如今,大家想要活着,你就得再帮我一次,否则,我死了,诸位也别想讨到好处。"
苏毅看着他,那张脸上翻涌着复杂的神情。
他看了一眼地上苏昊的尸体,看了一眼正压制着李遇安的赤金符文长剑,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些残存的世家高手。
所有人都面色苍白,真气在之前的输送中已经消耗了大半,但他们的目光依然沉凝。
苏毅沉默了一瞬,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第一个迈步向前,双手结印,将体内仅存的那点真气尽数推出。
墨绿色的光芒再次涌向李成安,像一条逐渐干涸的河流在最后一刻倾尽了所有。他身后的世家高手们也跟着动了,各色真气稀薄而颤抖,却依然义无反顾地汇入李成安体内。
李成安的身体再次腾空而起。
那些稀薄的真气注入他破败的经脉,像微弱的烛火汇入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他勉强凝聚起一道白色的护盾,护盾薄而脆弱,像一层被水浸透的宣纸,在赤金色的气息压迫下微微颤抖着,随时可能碎裂。
李遇安的目光越过那道薄薄的屏障,落在李成安身上。
她的剑尖微微抬了抬,声音依然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天命者,当杀。挡路者,该死。"
话音未落,那柄赤金色的长剑再次凝聚成形。
这一次,剑身上冰与火两种力量同时流转,左半剑身覆着冰蓝色的寒气,右半剑身燃着赤红色的烈焰,两种极端的力量交汇在剑锋处,发出尖锐的嗡鸣。她举剑,没有任何蓄势,没有任何迟疑,瞬间刺向李成安。
剑尖抵达李成安真气壁垒的瞬间,那道薄薄的白色护盾像被烈日晒透的薄冰一样无声碎裂。赤金色的锋芒直刺李成安胸膛——快得让人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李成安看着那柄剑朝着自己的心脏而来,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脑海里在这一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蜀州城里初次睁眼时那双灵动的眼睛,水池边那个浑身湿透却固执地不肯认输的女子,新州城外那身红衣在夜风中猎猎翻飞的身影,还有方才在石门之外,她看着他时那一闪而过的人间温度。
他猛地闭上眼,使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个已经认不出他的大姐喊了一声——
"大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剑尖在距离他心口半寸的地方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李遇安那双冰冷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冰封千年的湖面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触碰了一瞬,裂开了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她握着剑的手腕微不可察地偏了半寸,剑锋滑过李成安的左胸,擦着心脏的边缘刺穿了他的身体。
剑尖从后背透出,带着一缕滚烫的血。
李成安的身体猛然一颤,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殷红的血溅在白色的衣袍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湿痕。
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朝着地面倒去。
“夫君!”
林倾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冲上前来将他一把扶住。她跪在地上,让李成安的上半身靠在她的臂弯里,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他苍白的脸上,混着嘴角的鲜血一起往下淌。
她的手指慌乱地按住他胸口那道剑伤,却止不住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来。
李成安喘息着,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沫的声响。
他抬起手,那只手上满是血污,颤抖着抬起来,指了指李遇安,又指了指林倾婉,嘴唇翕动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大姐……你杀了我……能不能别杀倾婉了……我们……是一家人啊……"
李遇安的剑停在半空中。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柄赤金色的长剑上流转的符文有一瞬间凝滞了。
她的瞳孔深处,冰层之下的什么东西剧烈地撞击着表面,像是被囚禁太久的鸟在拼命撞击笼壁。她的面容扭曲了一瞬——那种冰冷的、毫无波澜的完美面具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倾婉……"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再是那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音调,而是带着一种沙哑仿佛从极深处挣扎着浮上来的颤抖,"趁现在……杀了我……快……"
林倾婉抱着李成安,泪水不住地滑落,但却始终坚定地摇着头!自己夫君做不到的事情,她同样做不到!
挣扎的李遇安右手忽然松开剑柄,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赤金色的真气在她体内剧烈翻涌,像两头互相撕咬的野兽在争夺同一具躯体的控制权。她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摇晃,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杀掉天命者。"
片刻之后,李遇安的身体猛然一僵。
那双瞳孔里的挣扎在一瞬间被重新涌上来的寒冰吞没,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
她重新抬起手,那柄赤金色的长剑再次在掌中凝聚成形,比之前更亮、更锋利、更暴烈。她的目光越过李成安,锁定了林倾婉,真气轰然爆发,再次向前冲来。
林倾婉死死将李成安抱在怀中,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臂收紧,将他护在身前,像一只护着幼崽的母兽,在无可抗拒的天威面前选择了最后的安静坚守。
就在赤金色剑光即将落下的瞬间,白色法阵中猛然爆发出一股更为强大的能量。
一道粗犷的身影从法阵深处大步走了出来。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面容粗犷,眉骨高耸,穿着一件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丝和布料混合织成的深色衣袍。
他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稳如山的节奏,周身环绕着一层纯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浓烈而厚重,像从亘古之前就一直存在着,积蓄了无尽的岁月。
“你小子,这是何苦啊!”
说完,他右手抬起,轻轻一压。
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笼罩而下,精准地将李遇安笼罩其中。李遇安的身形猛然一滞,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压住了肩头,她的剑在距离林倾婉头顶不到三寸的地方顿住了,无论她如何催动真气,都无法再前进分毫。